“阿盈,別哭了。”
裴宴清出手臂,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將攬進懷里。
他克制的只是輕輕攬著。
可當滾燙的淚水過衫燙在他皮上的時候,他的手終于收了。
把摟了些。
到的手腕,脈搏跳得又急又,
他鼓起勇氣握住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手大,能把整個拳頭都攏住。
沒有用力,只是攏著,把自己上的熱氣全都渡給。
江蘺泣了會兒,忽然抬起頭,眼睛通紅,
“是不是他……為了除掉沈家,殺了我父兄?”
裴宴清斟酌許久,才開口:
“他要殺沈家的人,半年前就可以殺。
那時候安個罪名就能斬,沒人會說什麼。
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阿盈,你在屏風後面聽到的。
趙桓諫言陛下定沈家的罪,陛下殺了趙桓。
如果他想讓沈家死,大可以順水推舟,把案子定了。
為什麼要把事鬧這麼大?”
江蘺抿得發白,沒有反駁。
“我還在查。你給我些時間,好不好?我一定會查清楚,到底是誰下的手。”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給拭淚。
水涌了上來。
腥氣散出來,淡淡的,甜的,在夜風里漫開,纏在人鼻尖,怎麼都繞不開。
知道他聞到了。
漲紅臉,把頭埋得更低。
他了的指尖,像在說沒事。
“宴清,我先回去了。”
哭得太久上一點力氣都沒了,江蘺起時踉蹌了一下。
裴宴清扶穩:“阿盈,我讓人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有什麼事,我會想辦法遞消息給你。你千萬要撐住。”
他朝巷口招了招手,一個小太監跑過來,在前面引路,帶著江蘺往回走。
佛堂主殿。
夜北鄞靠在椅背上,手里握著佛珠,不知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起了好大的霧,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清。
他撥開霧氣往前走,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前面,穿著藕荷的,
“阿盈!”
那人轉過來,果然是沈綰盈的臉,明艷的,帶著怒意的,眼睛紅得像要滴。
手里握著一把匕首,刀刃泛著冷。
“阿盈,你這是……”
“我要殺了你!”
的聲音尖利,
“為我父兄報仇!”
舉著匕首朝他撲過來,他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匕首著他的肩頭劃過去,割開龍袍的袖,在皮上留下一道口子。
“阿盈,你聽朕解釋——”
他去扶的肩膀,被一把推開,力氣大得不像一個死了半年的人。
“我不聽!都是你害死我父兄的!是你!”
瘋了一樣,又撲過來,匕首直直地刺向他的口。
這一次他沒有躲。
刀刃沒皮的那一瞬,他疼得渾一,低頭看著口洇開的跡,越洇越大。
他又抬頭,注視著這張他日思夜想的臉,
“阿盈,你聽朕說,好不好?”
“我不聽——我不聽——”
喊著,眼淚從那紅紅的眼睛里滾下來,一顆一顆砸在他手背上。
可手里的匕首卻更深地刺了進去。
夜北鄞猛地驚醒,口劇烈起伏,襟被冷汗浸了一大片。
低下頭,手掌按在口。
沒有傷口,沒有。
可那把匕首刺在心上的疼痛,真實的不像是在夢里。
“阿盈。”他啞著嗓子,聲音像是從棺材里出來,“你終于肯來夢了。”
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恨朕?恨比長久。
恨朕,你就不會忘了朕。
恨朕,你就得一直記著朕。
記著朕的名字,夜北鄞。
記著你嫁過一個人,夜北鄞。
記著那個人欠你的命,這輩子都還不清。”
殿無人回答。
帝王拉開龍案右側的暗格,從里面取出一卷畫軸,展開來。
畫上的人明艷的眉眼,彎彎的角,穿著最喜歡的鵝黃,站在海棠樹下,花瓣落了滿肩。
他出手,指尖過畫中人的臉龐,從眉梢到鼻尖,從鼻尖到。
“皇後,你若是恨朕,就再回來問朕,可好?”
殿無人回答。
殿外,一個黑影一閃而,跪在案前三步遠的地方。
諜報首領南宮曜是個小伙子,量頎長,面容俊朗,穿著一墨勁裝。
“陛下,人已經順利轉移出去了,安置在西山的莊子里,周圍布了暗哨,萬無一失。”
夜北鄞朱筆蘸了朱砂,在畫上添了一朵海棠花,花瓣層層疊疊,襯得畫中人越發艷人。
“天牢里的那兩尸,留下來夜長夢多。早些理掉。”
“奴才遵旨。”
南宮曜起湊近了一些,探著脖子往畫上看了一眼,
“陛下,皇後娘娘真,這花也。
娘娘若是知道陛下費了這麼大的周折才把沈家父子救出去,泉下有知,一定會欣得不得了。”
福安在一旁聽得冷汗直冒,把他拽到角落里,著嗓子又急又氣:
“祖宗!你這說的什麼話?什麼泉下有知?陛下聽了能高興?”
南宮曜眨了眨眼,“我說的是好話啊,怎麼就……”
“你那個腦袋瓜子,就不像個安人的!”福安恨不得拿拂塵敲他。
夜北鄞出手,指尖落在畫中人的角,輕輕描摹那個笑弧。
“恨朕,就回來找朕算賬。別躲在那邊,不回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佛珠在指間碾過一顆,又一顆。
“阿盈,你不會殺朕的。你不會。”
五更天。
耳房外傳來叩門聲。
“江娘,該去給太子殿下喂了!”
江蘺從昏沉中睜開眼,腦袋像灌了鉛,撐著子坐起來,
腳剛踩到地上,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朝前栽了下去。
“江娘?江娘!”
宮人推門進來,看到江蘺倒在床榻邊,發白,額頭磕破了一小塊皮,殷紅的珠滲出來,糊在眉心。
那宮嚇得尖了一聲,手里的燈籠差點沒拿穩。
李嬤嬤披著裳趕過來,
“喲,這是怎麼了?才來幾天就病倒了,真不中用。”
上不饒人,手卻探了探江蘺的額頭,燙得燙手,
“燒這樣,快去請太醫!
你們倆,把抬上床去,裹上被子,別讓人再凍著。”
兩個宮七手八腳把江蘺拖上床榻,蓋上兩床厚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