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還要從幾天前說起。
蕭章毓。
京城第一跋扈,第一貌,第一不講道理。
親爹蕭雄,戶部侍郎,不大,膽子不小。
貪得不兇但貪得勤,今天收三千兩,明天拿幅字畫。
積多,庫房都快塞不下了。
娘是京城第一人,後來和離了。
和離之後二嫁給了當朝宰相傅之淵,不是普通二嫁。
是被傅之淵看上了,強取豪奪,滿城風雨。
親爹蕭雄倒也不在乎,畢竟傅之淵是他最大的靠山。
有這位二爹罩著,蕭雄從一個八品小一路爬到侍郎高位。
憑他那點本事,這輩子都夠不著。
蕭章毓從小就活在兩個爹的寵之下。
親爹慣著,要什麼給什麼,上房揭瓦都幫著扶梯子;
二爹更慣著,堂堂宰相,被騎在脖子上揪胡子都不生氣。
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傅越,八歲,膽小懦弱,看見就躲。
日子過得比公主還滋潤,整個京城沒人敢惹。
直到那天晚上。
蕭章毓做了一個夢。
夢里二爹傅之淵被抓了。
罪名是結黨營私、貪墨鹽稅、把持朝政,樁樁件件都是死罪。
親爹沒了保護傘。
那些年貪的銀子全被翻了出來,一繩上的兩只螞蚱,一塊兒倒了臺。
全家上下幾十口人被押解出城,百姓沿街罵。
爛白菜、臭蛋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指著的鼻子罵:
“這就是那個臣的兒!平日里作威作福,今日活該!”
二爹在路上就被人暗殺了,親爹也沒撐過第三天。
一個人被流放到北境,沒有銀子,沒有裳,沒有吃的。
大雪天里在破廟的角落里,渾凍得發紫,連哭都哭不出來。
臨死前看見一個人騎著高頭大馬從面前經過。
沈宴清,當朝首輔,一玄大氅,連停都沒停一下就過去了。
他就是那個把傅家連拔起的人。
蕭章毓猛地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渾冰涼。
愣愣地坐了好一會兒,那凍死的覺還留在骨頭里,怎麼都散不掉。
一把掀開被子,著腳踩在地上。
地龍燒得正旺,炭盆里還噼啪響著,屋里暖得能穿單。
可夢里的冷太真實了。
春桃聽見靜跑進來,嚇了一跳:“小姐,您怎麼了?做噩夢了?”
蕭章毓盯著看了半天,一把抓住春桃的手腕。
力氣大得指節發白,聲音都在抖:“春桃,我二爹最近有沒有什麼麻煩?”
春桃被的反應嚇得不輕,結結地說:
“麻、麻煩?傅相爺能有什麼麻煩?昨兒陛下還夸他了呢,說他……說他是朝廷柱石。”
蕭章毓又問:“那我爹呢?”
春桃更懵了:“老爺?老爺好好的呀,前天還收了城外張員外五千兩銀子,說是幫他兒子買個做,可高興了。”
蕭章毓松開手,慢慢靠回枕頭上。
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第二天一早,去找了二爹。
傅之淵正在書房看折子,見來了,笑呵呵地招手:
“毓兒來了?來,二爹新得了一匣子東珠,給你做首飾。”
蕭章毓沒接東珠,坐下來盯著二爹看了半天,忽然問了一句:
“二爹,您有沒有想過,萬一有一天皇上長大了,要清算舊賬,您怎麼辦?”
傅之淵手一頓,隨即笑了,了的頭說:
“小孩子家家的,這些心做什麼?皇上還小呢,再說了,你二爹在朝中經營這麼多年,是說倒就能倒的?”
蕭章毓心里一沉。
爹蕭雄更不用說,晚上去找親爹吃飯,蕭雄喝著小酒,滋滋地跟炫耀:
“閨你看,爹新得了一幅畫,閻立本的,真跡!張員外送的。他想把他兒子塞進國子監,這點小事爹能不幫忙嗎?”
蕭章毓看著親爹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心里拔涼拔涼的。
當天晚上蕭章毓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把夢里的場景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到時候不是不倒,是時候未到。
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害怕,最後猛地坐起來,一掌拍在被子上。
不行,蕭章毓絕不能落到那個下場。
保住兩個爹,保住自己,得趁早下手。
第二天就列了個單子。
第一,扭轉口碑,不能再當人人喊打的臣之了。
第二,拉最大的權臣下水,讓他為自家的保護傘。
在夢里,沈宴清最後了攝政王,皇帝年。
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是他把傅家連拔起的。
這個人太危險了,但換個角度想,如果和沈宴清綁在一起呢?
如果他了孩子的爹呢?
他總不能抄自己孩子的家吧?
蕭章毓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妙。
春桃端著茶進來,看見自家小姐對著空氣笑得一臉詭異,小心翼翼地問:
“小姐,您想什麼呢?”
蕭章毓轉過頭來,眼睛亮得嚇人:
“春桃,你說首輔大人沈宴清,這個人怎麼樣?”
春桃愣了一下:
“沈大人?清風霽月,不近,聽說連太後塞給他的未婚妻都不怎麼搭理。小姐您問他做什麼?”
蕭章毓抿了抿,沒回答。
不近?
那不更好嗎?
不近說明潔自好,潔自好的男人要是被人占了便宜,那肯定得負責到底。
沈宴清有未婚妻,是太後的侄。
換了別人可能會覺得棘手,可蕭章毓是誰?
二爹就是強取豪奪起家的,從小耳濡目染,最不怵的就是這事兒。
攤了攤手,心想那怎麼了,做的最多的就是壞事。
二爹搶了娘,不也活得好好的?
壞事做多了,已經不差這一件了。
主意定了,接下來就是怎麼下手。
蕭章毓花了三天時間打聽沈宴清的行程。
打聽出來的結果讓很滿意,沈宴清什麼都好,就是酒量不行。
每次宴後都要歇一刻鐘再走。
又花了大價錢從西域商人手里買了筋散,據說是連牛都能放倒的那種。
春桃看著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準備好,肚子直轉筋:
“小姐,您確定要這麼做嗎?那可是沈宴清,殺人不眨眼的。”
“他殺誰了?”
蕭章毓反問。
春桃想了想:“好像也沒殺過誰。但他那個眼神,比殺人還可怕。”
“那不就得了。”
蕭章毓把麻繩、藥包、玉佩一樣樣塞進袖子里,對著銅鏡整了整發髻,深吸一口氣。
現在已經算是功了一小半了。
就是不知道沈宴清行不行,能不能一發就中。
應該能吧?他看起來得有一米九。
算了,他不行也得行。
反正蕭章毓想做的事,還沒有做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