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得施粥還不夠,最要的還是得讓爹收斂一點。
這兩個爹貪了這麼多年,基是深,但樹大招風,沈宴清那雙眼睛可一直盯著呢。
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說:“爹,我還有個事兒想跟您說。”
蕭雄正在高興頭上,大手一揮:“說!什麼都答應你!”
“爹,您最近稍微收斂一點唄,別太張揚了。”
蕭雄一愣:“收斂?什麼意思?”
蕭章毓斟酌著用詞:
“就是……您收東西的時候低調一點,別讓人看見了。還有那些送給您東西的人,您也別太張揚地見,萬一被人盯上了呢?”
蕭雄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閨,你爹我在這場混了二十年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你二爹在朝中坐鎮,誰敢盯我?
再說了,我收的這些東西,哪樣不是人家心甘愿送的?
我又沒搶又沒,怕什麼?”
蕭章毓心里那個急啊,正要再勸。
就見蕭雄忽然眼睛一亮,放下茶碗,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東西來。
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滿臉得意地遞到面前。
“閨,你看這是什麼!”
蕭章毓低頭一看,一把玉如意,通碧綠,雕工細,一看就價值不菲。
玉如意在晨中泛著瑩瑩的綠,溫潤得像一汪春水。
這得值多銀子啊!
蕭雄笑得眼睛都瞇了一條,把玉如意在手里翻來覆去地展示:
“這可是爹昨天剛收的!
你看看這,你看看這雕工,你看看這玉質,這可是和田的上等白玉,不是那種普通貨。
爹跟你說,這可是好東西,京城都找不出第二把!”
蕭章毓看著那把玉如意,眼前一陣陣發黑。
剛才說了什麼來著?讓爹收斂一點?讓爹低調一點?
好家伙,前腳說完,後腳爹就掏出個玉如意來顯擺,當耳旁風也沒這麼當的。
完了。
肯定完了。
蕭章毓心里只有這兩個字。
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出一個笑容:“爹,真好看。您慢慢看,我先走了。”
“哎,這就走了?不再看看?爹跟你說,這個玉如意的來歷可不簡單——”
蕭章毓已經站起來了,腳步飛快地往外走,春桃小跑著跟在後面。
後還傳來蕭雄興的聲音:
“閨你看這個柄上的花紋,是百鳥朝,寓意特別好——”
蕭章毓走得更快了。
出了正廳的門,蕭章毓站在臺階上。
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那口堵在口的氣順下去。
春桃小心翼翼地看著的臉,不敢說話。
“春桃。”蕭章毓睜開眼睛,聲音有氣無力。
“奴婢在。”
“去安排人,今天早上十點,城門口施粥。”
“是,小姐。”
蕭章毓抬頭看著天,萬里無雲,燦爛,是個好天氣。
可總覺得頭頂上懸著一把刀,晃晃悠悠的,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
低頭了自己的肚子,心里默默祈禱:
小東西,你要是真的在娘肚子里,就趕給娘一個準信。
你外公是靠不住了,娘只能靠自己了。
至于沈宴清……蕭章毓想到那雙冷漠的眼睛。
還有那晚他被綁在床上又又怒的表,忍不住彎了彎角。
那人現在應該已經滿京城在找了吧?
找吧找吧,反正找到了也不怕。
肚里說不定已經有了他的崽,他還能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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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章毓的馬車停在蕭府門口的時候,整條街都被這輛車的排場晃瞎了眼。
四匹棗紅的駿馬,蹄子都得锃亮,車上鑲金嵌玉。
車簾用的是上好的雲錦。
這輛馬車在京城里是獨一份的,比宰相傅之淵的馬車還氣派。
蕭雄當初花了兩千兩銀子給他閨打造這輛車的時候。
傅之淵看了都直搖頭,說姐夫你是不是太慣著了。
蕭雄嘿嘿一笑說,我閨配得上。
春桃扶著蕭章毓上了馬車,車簾一放,外面的熱鬧就隔了大半。
蕭章毓坐穩了,對車夫說:“咱們先不去城門,先去後邊那條巷子。”
他應了一聲“是”,鞭子一揚,馬車就穩穩當當地駛了出去。
春桃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轉過頭來一臉疑地問:“小姐,咱們不去城門,去巷子里做什麼?”
蕭章毓正低頭檢查自己的面紗。
把這層面紗掛上,對著銅鏡照了照。
滿意地點了點頭,才慢悠悠地回答春桃:
“咱們是去施粥的,那邊都是災民,你想想看,就咱們這輛馬車,金燦燦明晃晃的,往城門口一停,是施粥還是炫富?”
春桃愣了一下。
蕭章毓繼續說:
“那些災民得眼睛都發綠了,看見這麼一輛馬車,還不得烏泱泱地涌上來?
到時候我這新買的地毯上全是泥手印子,還有那子窮酸味,怎麼洗都洗不掉,我找誰賠去?”
春桃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塊嶄新的地毯,波斯來的。
據說這一塊毯子就花了三百兩銀子,夠普通人家吃好幾年的飯了。
只覺得小姐太厲害了:“小姐想得周到。”
馬車拐進了城門口旁邊的一條小巷子,停下來。
春桃先下了車,又回扶著蕭章毓下來。
春桃張了一圈,這巷子窄得很,只能容兩個人并排走。
兩邊是高高的磚墻,頭頂上是一線天。小聲問:“小姐,那咱們現在走過去?”
“不然呢?你背我過去?”
蕭章毓瞥了一眼,提起子就往前走,“走吧,廢話那麼多。”
兩個人從巷子里拐出來,城門口的景象就一覽無余地展現在眼前了。
蕭家的下人作倒是快,一大早就把鍋碗瓢盆都搬來了。
幾口大鍋架在臨時壘起的灶臺上,底下柴火燒得正旺。
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著熱氣。
而大鍋前面,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長長兩個字都說得太客氣了,這隊伍簡直長得不到頭。
從城門口一直延到街尾,說也有三四百人。
男老都有,個個衫襤褸,面黃瘦,臉上寫滿了生活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