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寶閣就在東市最顯眼的位置,三層小樓,金字招牌。
是京城最大最全的首飾鋪子。
據說背後有皇商的背景,連宮里的貴人都常常顧。
蕭章毓是這里的常客,每月不來個三五回就渾不自在。
掌柜的見了都跟見了財神爺似的。
笑臉相迎,端茶倒水,恨不得把供起來。
蕭章毓今天穿的素凈,月白的衫子配淡青褙子,頭上只一支白玉簪。
站在珠寶閣門口,理了理襟,邁步走了進去。
掌柜的眼尖,一眼就認出了。
那張臉太好認了,京城里找不出第二張這麼漂亮的臉。
他趕從柜臺後面迎出來,滿臉堆笑:
“蕭大小姐來了!快請進快請進,今兒個剛到一批新貨,從南邊運過來的,有幾件特別好,我特意給您留著呢。”
蕭章毓矜持地點了點頭,端著架子在店里慢慢踱步。
今天心不錯,施粥的事辦得順順利利,回家之前順道逛個鋪子,簡直完。
的目在一排排首飾上掃過,金的不喜歡,銀的看不上,玉的又嫌太素。
挑挑揀揀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柜臺的角落里,單獨擺著一支發簪。
那發簪通碧綠,用的是上好的翡翠。
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蓮花,花瓣薄得,花蕊嵌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整支簪子素雅又不失致。
蕭章毓一眼就看中了。
手指了指那支發簪,語氣輕快地說:“這個,拿來看看。”
掌柜的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變得有些為難。他了手,小心翼翼地開口:
“蕭大小姐,實在是不好意思,這支簪子已經被人定了。”
蕭章毓的眉立刻就豎起來了。
蕭章毓看中的東西,什麼時候到別人先定了?
從小到大,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從來沒有人敢跟搶。
正準備張發火,那句“本小姐看中的東西,誰敢跟我搶”已經到了邊。
生生把那句話咽了回去,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春桃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心想完了,小姐要發飆了。
然而蕭章毓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是把那邪火了下去,清了清嗓子。
用一種自己都覺得假得不能再假的溫語氣說:
“咳咳,先來後到嘛,應該的。既然是別人定了的,那我就不奪人所了。我們走吧。”
說完,轉就走。
掌柜的愣在原地,手里的帕子都掉了。
他張著看著蕭章毓的背影,半天沒反應過來。
這位祖宗今天是吃錯藥了嗎?
上回看中一支簪子,別人不過是多看了一眼,就跟人家吵起來了。
最後還是他把那支簪子從別人手里搶過來賣給才了事。
今天被人定了的,居然說“先來後到應該的”?
掌柜的了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而此時,在京城另一頭的首輔府邸中,氣氛可就沒這麼輕松了。
書房里,沈宴清坐在書案後面。
手里拿著一份折子,眼睛盯著上面的字,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快半個時辰了。
他的耳微微泛著紅,握著折子的手指關節發白。
昨晚的事,他一閉上眼就在腦子里轉。
被人綁在床上,被一個人輕薄,渾無力彈不得,簡直是奇恥大辱。
更可恨的是,他的竟然……竟然……
沈宴清猛地合上折子,把腦子里那些七八糟的畫面趕了出去。
門外傳來三聲輕叩,是他暗衛的暗號。
沈宴清深吸一口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漠神,沉聲道:“進來。”
一個著黑勁裝的年輕男子推門而,單膝跪地,作干脆利落。
他是沈宴清的暗衛之一,專門負責打探消息。
昨夜就是他跟著沈宴清去赴宴的,中途被支走去熬醒酒湯,回來就發現主子被人糟蹋了。
他當時差點沒嚇死,以為是自己失職害了主子,恨不得當場自刎謝罪。
好在主子沒殺他,只是讓他去查那個人的份。
“主子。”暗衛低著頭,聲音得很低,“屬下查到了一些線索。”
沈宴清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聲音淡淡的:“說。”
暗衛斟酌了一下用詞,小心翼翼地開口:
“屬下懷疑,昨夜那個人,是蕭府的大小姐。”
沈宴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暗衛繼續說:
“屬下查了昨夜酒樓周圍的況,發現蕭府的一個丫鬟在酉時左右出現在附近,形跡可疑。
而且昨夜從那間廂房後門跑出去的兩個子,其中一個穿的就是蕭府丫鬟的裳。
屬下又查了蕭大小姐的行蹤,昨夜確實不在府中。”
暗衛頓了頓,瞄了一眼主子的臉。
沈宴清沒有說話,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桌面,叩得暗衛心里直發。
“主子,屬下還打聽到一些關于蕭章毓的事。”
暗衛繼續說道。
“這位蕭大小姐,在京城的名聲不太好。
仗著爹蕭雄和傅相的勢,從小橫行霸道,打人罵人是常事,連同母異父的弟弟都經常被欺負。
蕭章毓從小被兩個爹捧在手心里,要什麼給什麼,子跋扈得很,京城里沒人敢惹。”
暗衛說到這里,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
“主子,昨夜的事,應該就是預謀好的。趁屬下們去給主子弄醒酒湯時。
早早地就在門口守著了,趁主子無力的時候,輕薄了主子。”
沈宴清的臉沉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住翻涌的緒,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我知道。廢話。”
暗衛趕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書房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沈宴清才又開口,語氣淡淡地:“還有呢?”
暗衛愣了愣,反應過來主子是在問蕭章毓的事,趕接著說:
“蕭大小姐今年十六歲,生母是章氏,早年與蕭雄和離後嫁給了傅相。
還有一個弟弟傅越,八歲。
據說最近有些反常,以前從不做善事的,今天忽然跑去施粥,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
暗衛說到這里,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
“主子,需不需要屬下們把抓過來?只要主子一句話,屬下今晚就把綁來,任憑主子置。”
沈宴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憑什麼抓人?咱們有證據嗎?你是要胖所有人知道我被輕薄了嗎?”
沈宴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一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我們是土匪嗎?是強盜嗎?人家犯什麼法了?你憑什麼抓?”
暗衛被訓得啞口無言,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他心里那個委屈啊,昨夜明明是那個人輕薄了主子,主子怎麼反過來訓他?
但他不敢說,只能老老實實地認錯:“主子教訓得是,是屬下魯莽了。”
沈宴清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暗衛,負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