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一棵老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緩和了一些:
“直接抓了有什麼意思?一下就嚇死了,這怎麼行?”
他頓了頓,角微微勾了一下,更像是獵人發現獵時的一種本能反應。
“我要一點一點折磨,讓知道什麼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暗衛跪在後,聽著主子這番話,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伺候沈宴清這麼多年,太清楚主子的脾氣了。
主子這個人,從不輕易生氣,但一旦真的了怒,那就是貓捉老鼠,不玩夠了不會松手。
那個人昨晚的所作所為,了主子的底線。
主子怎麼可能讓死得太痛快?
“傳令下去。”
沈宴清轉過來,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從今天開始,派人盯著蕭章毓,的一舉一,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去了什麼地方,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
暗衛抱拳領命:“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還有。”沈宴清補充了一句,“不要打草驚蛇,讓以為自己很安全。”
他低下頭,把桌上的折子拿起來,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
“等自己把網織好了,我再慢慢收。”
暗衛應了一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沈宴清坐回書案後面,拿起折子繼續看。
但他發現自己還是看不進去,那些字在眼前晃來晃去,怎麼也聚不到一塊兒。
他索把折子扔到一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就是蕭雄養出來的好兒,果然是一路貨。
誰能想到,這個的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頭上。
沈宴清睜開眼,目落在書案上那支筆上。
腦子里又閃過,散著的長發,搖晃的珠翠,還有那個人手忙腳的作。
他手拿起茶盞灌了一口涼茶,才把那燥熱了下去。
蕭章毓。
而此時的蕭章毓,正從珠寶閣往門外走。
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京城最危險的男人盯上了。
剛邁出門檻,就聽見後傳來一個怪氣的聲音。
又尖又細,像指甲劃過瓷。
“喲,這不是小章魚嗎?”
蕭章毓的腳步頓了一下,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整個京城會這麼的人只有一個,太傅的兒,鄭鈺鈺。
們倆從小就不對付,見面就掐,掐了十幾年了。
鄭鈺鈺嫌蕭章毓跋扈,蕭章毓嫌鄭鈺鈺裝模作樣。
兩個人從鬥到手,從手到互相使絆子,什麼事都干過。
蕭章毓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來。
果然,鄭鈺鈺穿著一鵝黃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發簪。
後跟著兩個丫鬟,正站在珠寶閣門口,笑瞇瞇地看著。
鄭鈺鈺上下打量了蕭章毓一眼,目在素凈的裳和簡單的發髻上停留了一瞬。
角的嘲諷更濃了。
“蕭大小姐今天這是怎麼了?”
鄭鈺鈺捂著笑了一聲,聲音又甜又假。
“穿得跟個尼姑似的,是不是蕭大人最近手頭,沒錢給你買首飾了?
要不要我借你幾件?我那兒還有幾支不戴的簪子,雖然舊了點,但總比你頭上那支白玉的強。”
要是擱在以前,蕭章毓早就懟回去了。
能一口氣說十句不帶重樣的,把鄭鈺鈺從頭損到腳,損到哭著跑回家告狀。
但今天,張了張,又把閉上了。
的腦子里飛速地轉著,跟鄭鈺鈺吵架有什麼意義呢?吵贏了又怎樣?
能改變蕭家被抄家的命運嗎?能讓沈宴清不盯著爹嗎?
能讓的口碑好起來嗎?
都不能。
只會讓路過的人覺得蕭家的大小姐果然是個潑婦。
蕭章毓把邊的話咽了回去,臉上出一個笑容,盡力了。
淡淡地說了一句:“鄭小姐說笑了。”
然後就轉走了。
春桃愣了一瞬,趕跟上去,小跑著追上了蕭章毓的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鄭鈺鈺還站在珠寶閣門口。
張著,一臉不敢相信的表,顯然是被蕭章毓的反應搞懵了。
蕭章毓居然沒跟吵架?
居然就這麼走了?
鄭鈺鈺站在那兒,像是吞了一只蒼蠅。
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能冷哼一聲,轉進了珠寶閣。
春桃追上蕭章毓,小聲說:
“小姐,您方才怎麼不罵回去?鄭鈺鈺那話也太氣人了。
說您穿得跟尼姑似的,還說老爺手頭,憑什麼這麼說您?”
蕭章毓沒有回答,一直走到馬車旁邊。
春桃扶著上了車,車簾放下來。
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墊上,閉上了眼睛。
春桃小心翼翼地看著,發現自家小姐的睫微微了幾下。
抿得的,像是在忍什麼東西。
春桃以為要哭,正準備掏帕子,蕭章毓忽然開口了。
“春桃。”
“奴婢在。”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跟吵嗎?”
春桃搖了搖頭。
蕭章毓睜開眼睛,看著車頂,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以前我還有心思跟鬥,跟吵架,跟爭個高低。
但是現在,沒有什麼比改變命運更重要的事了。所以我為什麼要浪費時間跟吵架?”
春桃張了張,不知道小姐最近總說改變命運的話,但是小姐自然是有的道理的。
看著自家小姐,忽然覺得小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小姐像一團火,走到哪兒燒到哪兒,誰惹就燒誰。
蕭章毓閉上眼睛,手又習慣地上了自己的肚子,輕輕了。
今天一天的表現,應該能打個七十分吧。
雖然離“扭轉口碑”還差得遠,但總算是個開始。
馬車咕嚕咕嚕地往前走著,蕭章毓靠在墊上。
今天在珠寶閣那支簪子,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定了?
要是讓知道是誰,等不用裝了。
一定去把那支簪子搶過來,當面摔碎了也不給那個人戴。
蕭章毓在心里惡狠狠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