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看看丈夫,又看看兒,便笑了笑,拿起筷子給蕭章毓又夾了一塊排骨:
“行了,吃飯就吃飯,說那些做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那麼多心做什麼?”
蕭章毓接過排骨,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
“娘,我已經不是小姑娘了,我十六了。”
“十六也是小姑娘。”
章氏手幫理了理鬢角的碎發,目溫得像三月的春風。
“在娘眼里,你永遠都是小姑娘。”
蕭章毓被娘親這句話說得鼻頭一酸,差點沒繃住。
趕低下頭,狠狠地咬了一口排骨,把那酸意了回去。
傅之淵看著們母倆,笑了笑,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
接下來的飯就吃得輕松多了。
吃完晚飯,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春桃在門外候著,見蕭章毓出來,趕迎上去,把披風給披上。
章氏和傅之淵送到門口,章氏拉著的手叮囑了半天。
傅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院子里跑了過來。
躲在章氏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蕭章毓。
手里攥著一個油紙包,猶猶豫豫地出來,小聲說:
“阿姐,給你,桂花糕。娘給你留的,你忘拿了。”
手接過油紙包,在傅越的腦袋上了一把。
把他的頭發得七八糟:“謝了,小哭包。”
傅越臉紅得像猴屁。
蕭章毓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遮住了外面的夜。
馬車緩緩啟,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蕭章毓閉上眼睛,手又不自覺地上了自己的肚子。
雖然這次沒懷上,但沒關系。
一回不行就兩回,兩回不行就三回。
蕭章毓想做的事,還沒有做不的。
馬車穿過夜,往蕭府的方向駛去。
馬車咕嚕咕嚕地往前走,拐過兩條街,忽然慢了下來。
蕭章毓正閉著眼睛養神,覺到車速的變化。
皺了皺眉,沒睜眼,懶洋洋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車夫的聲音從簾子外面傳進來,得低低的。
帶著點兒小心翼翼:“大小姐,對面來了一頂轎子,路太窄了,過不去。”
蕭章毓睜開眼睛,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前面的巷子窄得很,勉強能容兩頂小轎并行。
但這輛馬車是加寬加大的,比普通轎子寬出一大截。
對面那頂轎子要是過來,兩邊都得蹭著墻。
“小姐,對面是太後侄的轎子。”
蕭章毓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微挑起來。
太後侄,那不就是沈宴清的未婚妻?
封號好像是……安平郡主?
什麼來著?
徐安然。
蕭章毓把車簾掀大了一點,瞇著眼往對面看。
那頂轎子倒是素凈的,沒什麼花里胡哨的裝飾。
轎子旁邊還跟著兩個丫鬟,手里提著燈籠,燈籠上繡著一個“徐”字。
整看起來倒是低調的。
“小姐,”春桃湊在蕭章毓耳邊,聲音得極低。
“冤家路窄,這位可是跟沈大人有婚約的。”
蕭章毓沒說話,角微微撇了一下。
婚約,當然知道有婚約。
但那又怎樣?
蕭章毓什麼時候怕過這個?
對面轎子的簾子掀開了一角,出一張臉來。
那臉白凈細膩,眉眼溫婉,看起來弱弱的,像是春風里的一朵小白花。
微微側頭,問邊的丫鬟。
“前面怎麼了?怎麼不走了?”
那丫鬟趕小跑著過來打聽況,看見蕭章毓的馬車。
愣了一下,又小跑著回去,附在徐安然耳邊說了幾句。
蕭章毓就這麼靠在車窗邊,手撐著下,大大方方地讓對面看。
今天穿的是石榴紅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紅寶的頭面。
在燈籠的里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世界的人。
春桃在後面小聲說:“小姐,那邊好像在說讓咱們先過……”
蕭章毓正等著這句話呢。
的語氣溫又得,聽不出半點不愿:
“既然是蕭府的馬車,路窄不好調頭,就讓們先過去吧。我們等一等就是了。”
蕭章毓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讓們先過去,說得像是徐安然大度、懂禮數、不跟人計較似的。
要是換了別人,說不定還真得恩戴德地謝一句“郡主寬宏大量”。
但蕭章毓是什麼人?
最煩的就是這種表面溫、骨子里全是算計的人。
裝的,都是裝的。
娘就是這麼個人。
表面上溫賢惠、知書達理,背地里捅刀子比誰都狠。
蕭章毓把車簾徹底掀開,沖外面喊了一聲:“春桃,我們走。”
說完就把車簾放下了,連看都沒再看徐安然一眼。
蕭章毓的馬車本來就寬,對面的轎子停在路中間沒。
兩邊只勉強夠一輛車過去的。
車夫小心翼翼地趕著馬,車幾乎是著墻碾過去的。
“改日還是得讓二爹修一下這條路,太窄了。堂堂京城的主干道,連輛馬車都過不去,像什麼話?路要寬些才舒服。”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
但落在徐安然耳朵里,那就不是修路那麼簡單了。
蕭章毓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條路窄,是因為你的轎子擋了路。
你要是不擋路,我的馬車走得順順當當的。
馬車走遠了,巷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徐安然的轎子還停在原地,轎簾放下來,遮住了里面的人。
丫鬟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過了一會兒,一個丫鬟忍不住了,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里帶著憤憤不平:
“小姐,您看看這蕭小姐,什麼態度!不就是有個臭爹嗎?在這里耀武揚威的。
咱們可是太後的親侄,皇上都得您一聲姑姑,算什麼東西?”
另一個丫鬟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您讓先走那是您大度,不恩就算了。
還說那種話,什麼修路不修路的,這不是明擺著給您臉看嗎?
小姐您就不應該讓的,就應該讓在那兒等著,看誰耗得過誰。”
轎簾里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徐安然的聲音。
“慎言。”
轎簾里面,徐安然端端正正地坐著,手里著一塊帕子。
帕子的邊緣被出了細細的褶皺。
今天這一面,讓對蕭章毓有了新的認識。
不止是被慣壞了,還不知天高地厚。
徐安然把帕子展開,重新疊了疊,放回袖中。
閉上眼睛,靠在轎壁上,角微微彎了一下。
路要寬些才舒服?行,那就走著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