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車簾里看了一眼,沈宴清的馬車還在前面走著。
後面的侍衛騎著馬,時不時地往後看一眼。
馬車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在一座酒樓門口停了下來。
蕭章毓掀開車簾往外一看,果然是得月樓。
前兩天就讓春桃來定了隔壁的包廂。
多花了二十兩銀子才從別人手里搶過來的,現在想想這二十兩花得值。
沈宴清下了車,帶著兩個侍衛進了酒樓。
蕭章毓等了一會兒,才從馬車上下來。
整了整裳,理了理發髻,深吸一口氣,帶著春桃往里走。
得月樓是京城最好的酒樓之一,上下三層。
雕梁畫棟,連樓梯扶手上都刻著花鳥魚蟲。
大堂里人聲鼎沸,跑堂的端著一盤盤菜在桌子之間穿梭,空氣里彌漫著飯菜的香味和酒香。
蕭章毓一進門,掌柜的立刻迎了上來,滿臉堆笑:
“蕭大小姐來了!您定的包廂在三樓,天字二號房,小的帶您上去。”
蕭章毓矜持地點了點頭,跟著掌柜的往樓上走。
三樓的樓梯鋪著紅毯,踩上去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迎面上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穿著淡紫褙子的年輕子。
眉眼溫婉,氣質和,看起來弱弱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後跟著一個丫鬟,穿著綠的比甲,手里提著一個食盒。
蕭章毓一眼就認出來了。
徐安然,沈宴清的未婚妻。
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紋不。
甚至角還微微翹了一下,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
春桃的肚子又開始轉筋了,暗暗拽了拽蕭章毓的袖子。
想提醒,但蕭章毓理都沒理。
對面那丫鬟也認出了蕭章毓,臉一下子就變了。
鼻子里哼了一聲,怪氣地開口了。
“喲,這不是蕭家大小姐嗎?怎麼到得月樓來了?”
丫鬟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故意要讓整層樓的人都聽見。
“我們小姐在這兒,你也在這兒,該不會是跟著我們來的吧?”
蕭章毓笑瞇瞇地看著那丫鬟,語氣溫得不像本人:“這是你家開的?”
丫鬟被噎了一下,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蕭章毓的笑容不變,聲音還是那麼溫:
“不是你家開的,就別管人家來不來。問清楚,我們很早就定了,比你們還早。”
丫鬟的臉漲得通紅,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只好轉過頭去看自家小姐,眼睛紅紅的,一副了委屈的樣子。
小聲了一聲:“小姐……”
徐安然從始至終都站在旁邊,臉上掛著溫得的笑。
仿佛剛才那一幕跟沒有任何關系。
手拍了拍丫鬟的手背,語氣溫得像是三月的春風:
“行了,別爭了。低調一些。”
丫鬟咬著低下頭去,不敢再說了。
徐安然抬起頭,看了蕭章毓一眼。
兩個人四目相對,一個溫婉如水,一個明艷似火。
徐安然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側讓了讓。
語氣溫和地說:“蕭小姐請先走吧。”
蕭章毓笑了笑,也不客氣,昂著頭從徐安然面前走了過去。
路過邊的時候,蕭章毓聞到了一淡淡的茉莉花香。
春桃跟在後面,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徐安然一眼。
覺得自家小姐今天穿的這水紅的褙子,在徐安然那淡紫的褙子旁邊。
顯得格外的扎眼,格外的張揚,格外的……像是在宣戰。
蕭章毓進了天字二號房,春桃把門關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門板上,
覺自己的心跳還沒恢復正常。
蕭章毓已經在桌邊坐下了,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喝了一口,皺皺眉,又放下了。
“小姐,”
春桃著嗓子說。
“您說安平郡主怎麼也來這兒了?會不會是來找沈大人的?”
“那還用說?”
蕭章毓剝了一顆花生扔進里。
“人家有婚約,來找未婚夫天經地義,我有什麼辦法?”
春桃愣了一下:“那……那您不著急?”
蕭章毓嚼著花生,含混不清地說:
“急什麼?去的,我吃我的。我又不是來找沈宴清的,我是來吃飯的。上了就上了,不上就不上,隨緣。”
春桃看著自家小姐那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表,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
小姐您要是真是來吃飯的,干嘛從巳時就在人家門口蹲著?
天字一號房里,沈宴清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擺著幾碟菜,旁邊坐著幾位朝中的大臣。
剛才的熱鬧已經散去了,大臣們陸陸續續告辭,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端著茶盞,靠在椅背上,目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門外的走廊上,初一守在門口,雙手抱,面無表。
他是沈宴清的暗衛。
他聽見走廊那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天字一號房門口停下了。
初一皺了皺眉,正要手攔,門從里面推開了。
沈宴清坐在桌邊,手里還端著那杯早已涼的茶。
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淡淡的:“進來。”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徐安然。
穿了一淡紫的褙子,頭上戴著一支白玉簪,整個人素凈得像一朵剛出水的蓮花。
站在門口,微微低著頭,臉頰上浮著兩團淡淡的紅暈。
看起來溫又乖巧,像一只不設防的小白兔。
沈宴清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怎麼是你?”
徐安然走進來,在沈宴清對面站定,沒有坐下。
的聲音輕輕的,的,像是怕驚了什麼似的:
“太後姑姑讓我跟您說一聲,讓您別忘了進宮看看。”
沈宴清把茶盞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從徐安然臉上掃過去。
太後讓他進宮看?
說是看他,不如說是想牽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