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蕭府門口停下,春桃扶著蕭章毓下了車。
蕭章毓把那件披風抱在懷里,一路小跑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進了屋,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春桃跟進來,打了熱水,伺候洗漱更。
等春桃吹了燈,退出去了,蕭章毓一個人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瞪著帳頂發呆。
氣死了。
越想越氣,氣不打一來。
翻了個,把枕頭在腦袋下面,悶了一會兒,又翻回來,瞪著帳頂繼續氣。
氣自己為什麼要像個沒腦子的蠢貨一樣在他面前丟盡了臉。
但最氣的不是這些,最氣的是,只能追求他了。
追求。
這個詞從腦子里蹦出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是吞了一只活蒼蠅。
蕭章毓從小到大,只有別人追著跑的份,什麼時候需要去追別人了?
從來都是往那兒一站,勾勾手指,就有人屁顛屁顛地湊上來。
現在倒好,要去追一個對答不理、冷得像冰塊、連杯茶都懶得給倒的男人。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嚎了一聲。
但嚎完了,翻過來,盯著帳頂,又想了一遍。
這是能接近他的唯一理由了。
蕭章毓想到這里,心好了一點。
這次沒懷上沒關系,下次,下下次。
只要能接近他,總有一次能懷上。
第二天一早,蕭章毓就爬起來梳妝打扮。
今天沒穿那張揚的石榴紅,換了一件鵝黃的褙子。
頭上只戴了兩支白玉簪,看起來清清淡淡的。
“春桃,備車,去相府。”
蕭章毓站起來,整了整領。
“小姐,去相府做什麼?”春桃問。
蕭章毓沒回答,拎著子就往外走。
馬車到了相府門口,蕭章毓沒有急著下車,而是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
的馬車是加寬加大的,比普通馬車寬出一大截。
每次來相府都要小心翼翼地過,稍不注意就能蹭著墻。
蕭章毓看了兩眼,放下車簾,下了車。
傅之淵今天沒去上朝,不對,他不是沒去。
是被皇帝“”地免了今日的早朝。
沈宴清連著參了他好幾天,雖然沒參出什麼實質的結果。
但煩得很,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嗡地。
傅之淵正坐在書房里喝茶,看見蕭章毓來了。
臉上的煩悶一掃而空,笑呵呵地招手讓過來。
“毓毓來了?來,二爹新得了一盒龍井,你嘗嘗。”
蕭章毓沒喝茶,一屁坐在傅之淵對面。
兩只手撐在桌上,開門見山地說:“二爹,門口那條路太窄了。”
傅之淵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什麼?”
“門口那條路。”
“太窄了,我的馬車每次過來都要小心翼翼的,上次還差點蹭了墻。
您不知道,我那輛馬車可是花了兩千兩銀子打造的,蹭掉一塊漆我心疼好幾天。”
傅之淵看著自己這個繼,哭笑不得。
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原來是為了路。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笑著搖了搖頭:
“就這點事?行,二爹讓人把路修寬一點。”
蕭章毓立刻追加條件:
“不要修寬,還要加路燈。晚上黑燈瞎火的,我回來看您都不方便。
還有,地下要用上好的石磚,別用那些石子,一下雨就積水,我的繡花鞋都踩壞了好幾雙了。”
傅之淵聽著這一連串的要求,不但沒生氣,反而笑得更開了。
他就喜歡毓毓這子不跟他客氣的勁兒。
他手在蕭章毓腦袋上了,語氣慈得像在哄三歲小孩:
“行行行,都依你。修寬,加燈,鋪好磚。二爹明天就讓人工。”
蕭章毓滿意了,笑嘻嘻地說了聲“謝謝二爹”。
跟傅之淵又聊了幾句家常,然後就心滿意足地告辭了。
傅之淵辦事效率極高。
第二天,施工隊就進了場。
相府門口那條路被圍了起來,原來的石板被一塊一塊撬起來,換上從南邊運來的上等青石磚。
平整,下雨不積水,馬車走上去穩穩當當。
路的寬度擴了兩倍,別說蕭章毓的馬車了,就是四輛并排走都綽綽有余。
路邊還立了石柱,柱頂上裝了琉璃燈罩的路燈。
晚上點亮了,整條街亮堂堂的,比白天還好看。
蕭章毓中間來看了兩次,對施工進度很滿意。
還親自踩了踩新鋪的石磚,說“這磚不錯,踩上去腳好”。
施工的工頭聽了這話,角了,沒敢吭聲。
一周之後,路修好了。
蕭章毓坐著的馬車從新路上走了一遍,平穩得連杯里的茶都沒晃出來。
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想這才像話嘛。
然而不知道的是,這條路修好的第二天一早,一封折子就送到了皇帝的案上。
折子是都察院的一個史寫的,措辭激烈,洋洋灑灑上千字。
大意是說,宰相傅之淵濫用職權,以權謀私,假公濟私。
借口修路大興土木,占用公共道路,用民夫數百人,耗費銀兩無數。
其行為已經超出了朝廷命的權限,是對皇權的藐視,是對法度的踐踏。
懇請陛下嚴加懲,以儆效尤。
早朝上,皇帝把這封折子拿了出來,讓眾臣商議。
皇帝今年才九歲,坐在龍椅上還夠不著地。
兩條晃來晃去的,但說話的語氣已經有了幾分帝王的架勢。
他看了看折子,又看了看站在下面的傅之淵,聲氣地問:
“傅卿,這折子上說的,可是真的?”
傅之淵站在朝堂上,面不改心不跳,拱了拱手。
語氣不卑不:
“回陛下,臣確實修了府門前的一條路。那路段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雨天積水,晴天揚塵,不僅影響百姓出行,也有礙觀瞻。
臣修路用的是自己的銀子,沒有用國庫一分一毫。
至于占用公共道路一說,臣修的是原本就存在的路,沒有拓寬到任何不該占的地方。”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
皇帝聽了,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轉過頭去看站在另一邊的沈宴清。
皇帝雖然年,但他知道,遇到拿不準的事,問沈宴清就對了。
“沈卿,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