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站在朝堂上,一玄朝服。
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目從傅之淵上掃過,又落回到皇帝上。
“臣也以為這樣不妥。”
傅之淵的眼皮跳了一下,心想,你又來。
“無論修路用的是誰的銀子,未經朝廷批準擅自對公共道路進行大規模改建,于法不合。
且該路段拓寬後遠超原有規制,有僭越之嫌。
臣建議,著令傅相國閉門思過三日,以觀後效。”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沈宴清,又看了看傅之淵,大氣都不敢出。
這兩位爺鬥了好幾天了,今天這是要真格的了。
皇帝想了想,覺得沈宴清說得有道理。
“準奏。傅卿,你就回家閉門思過三日吧。”
傅之淵跪下來接旨,面如常。
他謝了恩,站起來,轉走出了金鑾殿。
走出殿門的那一刻,他的臉終于沉了下來,氣得胡子都在抖。
三天。
閉門思過三天。他傅之淵在朝中經營了二十年,從來沒有被罰過閉門思過。
沈宴清這個小崽子,居然讓他閉門思過。
傅之淵越想越氣,上了轎子還在氣,一路上連茶都沒喝一口。
轎子到了相府門口,傅之淵下了轎,看著門口那條嶄新寬闊的道路。
看著路邊那些琉璃燈罩的路燈,看著地上那些從南邊運來的上等青石磚。
氣得胡子又抖了三抖。
路修得好,就是修路的代價大了點。
三天,他就當休假了。
正好在家陪陪夫人,逗逗兒子,順便想想怎麼對付沈宴清那個小崽子。
傅之淵把朝服了,換了一家常的裳,去了章氏的院子。
章氏正在院子里澆花,看見他這麼早就回來了,愣了一下:
“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傅之淵笑了笑,走過去接過章氏手里的水壺,替澆花。
“毓毓說門口的路太窄了,”
他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給修了修。”
章氏看了他一眼,沒多問,轉進屋去了。
蕭章毓正在家里吃葡萄,一顆一顆往里扔,心好得不得了。
夏從外面跑進來了,跑得氣吁吁的,臉上的表像是天要塌了一樣。
一進門就喊:“小姐小姐,不好啦!相爺早上被參了,還被足了!”
一把抓住夏的手腕,力氣大得夏齜了一下牙:
“你說什麼?我二爹被參了?被誰?”
“沈……沈大人。”
夏被抓得生疼,但又不敢回來,只能咬著牙說。
“說是相爺濫用職權大興土木,未經朝廷批準擅自修路,還說路修得太寬了,有僭越之嫌。皇上罰相爺閉門思過三天。”
蕭章毓聽完,愣了一瞬,然後把手一甩,氣得臉都紅了。
從榻上跳下來,著腳在地上來回走了兩步。
兩只手在空氣里揮,像一只被惹了的小公。
“修路怎麼了?這怎麼了?這不是好事嗎?”
氣得聲音都尖了。
“路又不是我一個人走,我走寬敞了,大家也都寬敞了?路修好了對誰沒好?出門走個路都能被參,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春桃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小姐,您讓相爺修路,相爺就把路修了。沈大人參相爺濫用職權,說的就是這事。”
“那他自己家門口的路怎麼不修?他參別人倒是積極!”
蕭章毓一屁坐回榻上,抓起桌上那顆滾落的葡萄塞進里。
狠狠地嚼了兩下,像是在嚼沈宴清的骨頭一樣。
完了完了,這不會就已經開始了吧?
修路都能被參,明天是不是連買簪子都要被參?
後天是不是連二爹養只貓都要被參?
蕭章毓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肚子上,按了按。
的肚子里現在除了葡萄籽什麼都沒有。
必須盡快懷上沈宴清的孩子,有了孩子,就等于有了保命符。
沈宴清再狠,總不能殺了自己孩子的娘吧?
站起來,走到柜前,打開柜門,從里面翻出一套箱底的裳。
月白的男式長袍,是去年做的,本來想穿著出去玩,後來嫌麻煩就擱在柜子里了。
把裳抖開,在上比了比,尺寸剛好。
的材高挑,穿上男裝再把頭發束起來。
遠遠看著倒真有幾分像是個俊俏的小公子。
春桃看見拿出男裝,整個人都不好了,說話都結了:
“小……小姐,您這是要做什麼?您不會又要去找沈大人吧?
上回您說要去追求人家,您追求人家的方式就是穿男裝?這不太合適吧?”
“誰說我要去找沈宴清了?”
蕭章毓把男裝往懷里一抱,轉過來看著春桃。
“我要去紅鴛樓。”
春桃以為自己聽錯了。
“紅……紅鴛樓?”的聲音都劈了,“小姐,那不是……那不是……”
“不是什麼?”
蕭章毓理直氣壯地看著。
“我又不是去玩的,我是去買東西的。你換不換裳?不換我就自己去了。”
春桃站在原地,哆嗦了半天,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認命地從柜里翻出一件小號的男裝,抖了抖,往自己上套。
別人的丫鬟端茶倒水伺候起居,的丫鬟跟著主子逛青樓。
這要是被老爺知道了,的小命還要不要了?
兩刻鐘後,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馬車停在了紅鴛樓的後巷。
蕭章毓從車上跳下來,穿著一月白的男式長袍。
頭發用一玉簪束起來,手里搖著一把折扇。
遠遠看著倒真有幾分風流倜儻的意思。
只是那張臉太漂亮了,皮太白太。
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常在風月場中行走的男人,更像是哪家的小爺溜出來見世面的。
春桃跟在後,穿著一青的男裝。
著脖子,東張西的,整個人張得像一只被貓盯上的老鼠。
“小姐,咱們來這干嘛呀?”春桃的聲音都在抖。
“說了我公子。”
蕭章毓拿扇子敲了一下春桃的腦袋。
然後收起扇子,朝紅鴛樓的後門揚了揚下,“跟著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