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玩笑話被風吹散,老夫人也忘了自己當時是怎麼調侃的了。
但靳序說的那句話,到現在還記得。
因為記得,眼下才叮囑道:“靳序,你不要去招惹人家,我看聆聆當你妹妹就很適合。”
并不是老夫人看不上姜聆的家世,而是太了解靳序的格。
靳序太驕傲了,姜聆的骨子里也是驕傲的。
一個是優越的家世資源堆積出來的驕傲。
一個是從荊棘堆里被迫長出來的驕傲。
驕傲會讓人生出刺,刺得人遍鱗傷。
不管是靳序還是姜聆,都是一樣的。
這兩人不適合走到一起。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去招惹了?京市優秀的名媛這麼多,我非得盯著一個鄉佬,我犯賤嗎?”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老夫人看著自己的手機,覺屏幕都要被靳序上蔓延過來的那種怒意燒穿。
而靳序把手機丟到旁邊的副駕駛位置上,昨晚開了幾個小時的高速,一直沒合眼,現在眼底都是紅。
他的指尖攥著方向盤,又恢復了漫不經心的狀態,仿佛剛剛發怒的不是他。
鈴聲又響了起來,是老爺子打來的電話,“你在酉縣?”
“嗯。”
“正好,那邊有個旅游開發項目,跟政府合作的,下個月要宣布競標,因為你跟你在酉縣那邊待過,上頭先把這份文件給我過目了一下,有興趣麼?”
靳序將車停在路邊,閉著眼睛,緩解眼底的酸,“大概投資金?”
“二十個億。”
他的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一瞬間想通了這其中的關鍵,“是想宣揚那邊的非文化?”
老爺子的眼底都是贊賞,這小子腦袋倒是轉得快,這幾年國家在大力扶持非文化,酉縣那地方的數民族多,快要斷代的非文化好幾個,旅游項目跟非文化結合,到時候讓游客全方位的沉浸式驗。
“嗯,所以你先去考察考察,你比公司的其他人都更了解那邊。”
靳序將背往後靠,沒反駁,老爺子都興趣的項目,估計遠瞻很高。
老爺子的聲音又傳來,“昨晚你讓我去找人,我記得當初你們在鄉下認識的那個小姑娘,姜聆來著?”
靳序一瞬間繃了神經,這些年不管是他上發生的事,還是哥哥的事,沒有一個人敢鬧到老爺子那里去。
整個靳家的人都尊敬老爺子,無人敢放肆。
而且老爺子的雷霆手段也讓人膽寒。
“爺爺,你知道的,比較念舊。”
“嗯,念舊,但你別跟著胡鬧,不然你怎麼突然跑去了酉縣?”
他才抵達酉縣,老爺子那邊就已經知道了。
“我像是跟著胡鬧的人麼?”
“靳序,你哥哥已經昏迷了好幾年,你要記得自己當初答應的事,還有陸棠那孩子,你也要對人家好,不然我不好代。以前你讓人不省心,但現在能撐起靳家的,也就只有你了。”
這幾年靳序的績,老爺子都看在眼里。
只要老大一天不醒,靳序就是最好的繼承人。
既是繼承人,就不能行差就錯一步,任何讓靳家有污點的東西,都會被抹殺掉。
靳序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我知道。”
掛斷電話後,他安靜看著前面。
在這里停了十分鐘,他才通知喬欽,讓他過來,自己則找了個地方掉頭。
姜聆這會兒也在酉縣,因為陳淼說是要回去幫李春秀帶幾件服,便拉著一起。
“姜聆,我知道你不想見你的家人,你到時候在路邊等我就行。”
只是踏上這段悉的進縣城的路,姜聆就渾不適。
正要點頭,卻看到一輛悉的車從自己邊開過。
那是靳序的車,的腳步頓住。
靳序仿佛沒看到後面的人,雙手安靜的放在方向盤上,余收回,腳上將油門踩到底。
這種級別的豪車在縣城并不多見,陳淼踮起腳尖認真看了好幾眼。
“那不會是靳序那衰神吧?他難道在後面跟蹤我們?”
陳淼心里惴惴不安,垂在一側的手都攥了。
難道靳序還想跟姜聆復合?
不允許!
的心口狂跳,干脆低頭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朋友圈。
知道,靳序有的好友。
盡管這四年,兩人一次都沒有聊過天。
*
陳淼的家就在姜聆家隔壁,要回去取東西,自然就會跟其他人見面。
從縣城到家里還有三十分鐘的山路,通常是坐大車。
姜聆不肯坐,沒有做好回去的心理準備,就跟陳淼代。
“我在縣城等你。”
陳淼撇了撇,只能擺手,“好吧,上個月我在縣城這邊拜訪了個老中醫,他給我媽開了幾服藥,我讓他也給你開了幾服,你去取一下,到時候咱們在車站集合。”
“好。”
看心不在焉,無波無瀾,陳淼有些生氣,“京市很多人都來找這個老中醫看病,他的號我搶了兩年,你不是說你睡不著嗎?我讓他給你開的安神的。”
姜聆的臉上出現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嗯,謝謝你。”
陳淼這才滿意,打算快去快回,也不想跟村里的那些長舌婦流。
四十分鐘後,打開自家的門。
剛收拾了幾件服,就聽到外面傳來聲音。
“這不是陳淼嗎?怎麼一個人回來了,你媽的病還沒好?”
其實大家并不關心別人的家事,都是為了八卦。
“陳淼,聽說你在京市上學,你見過姜聆嗎?都兩年多沒回來了,誰知道在外面干什麼呢,這兩年給了爸媽不錢,加起來有二十幾萬了,當年不是沒拿到畢業證嗎?怎麼掙的啊?”
左鄰右舍的工資都低,一個月兩三千,姜聆兩年往家里打了二十幾萬,誰不眼饞?
再加上沒畢業證,大家都會想著是不是誤歧途,是不是去賣了?
陳淼的心里有火氣,直接關上自家的門,“我沒跟見過!”
快速收拾好,只聽到外面的聲音一瞬間拔高,“老姜家,陳淼回來了,你們這兩年都聯系不上姜聆,不如問問這個丫頭,我看鬼靈怪的,估計是藏著消息不肯跟大家分呢。”
陳淼只覺得十分窩火,深吸一口氣,拎著收拾好的箱子就要走,卻看到隔壁走出來一個婦。
是姜聆的媽媽,楊昌蘭。
楊昌蘭蒼老了許多,站在那里明顯有些躊躇,因為不想被圍觀的人看笑話,但還是得問,“淼淼,你在京市真沒見過聆聆麼?”
陳淼擺手,“沒見過,真沒見過。”
楊昌蘭的臉上有些失落,背後的屋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就當死在外面了,你還問這些做什麼,是嫌我們不夠丟臉嗎?”
男人的語氣都是憤怒,咬牙切齒。
楊昌蘭嘆了口氣,看向陳淼,“如果你見到聆聆,讓回來一趟吧。”
陳淼撇開腦袋,不想搭理他們,快速拎著箱子離開。
那幾個中年婦又開始聊天。
“昌蘭啊,你也別著急,反正聆聆早晚會回家的,就怕是不是又被哪個男人迷住了,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事兒,有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你們的也不住。”
“就是啊,還是大學生呢,現在這些娃子就是不自,哪像我們當年,沒結婚都不讓人。”
楊昌蘭的臉青紅皂白,可大家平日里還要來往,所以笑了笑,“是我們命不好。”
“哎喲,你可千萬別這麼說,至知道給你打錢,雖然這錢來的可能不太干凈。”
大家七八舌的,仿佛已經認定姜聆是在做那種生意。
房子里面傳來砸碗的聲音,男人不敢罵外面的幾個長舌婦,就只敢砸自家的碗泄憤。
砸得砰砰作響。
外面的人也沒有再繼續議論,紛紛翻了個白眼,閉離開。
楊昌蘭轉進屋,指著煙的男人,“你就只會窩里橫,不能罵們幾句?”
“那你怎麼不罵?要不是你生出這種兒,我們至于被人那樣說嗎?當初我就該直接把淹死得了。”
他說著,又開始煙,罵著罵著,眼圈卻紅了起來,“讓好好讀書,偏不聽,以後能有什麼出息,跟我們一樣,一輩子都是種地的。”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