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凜站住了。
他低頭看著跪趴在地上，扯著自己的那雙手，指節泛白，微微發抖。那雙桃花眼漉漉的，眼眶泛紅，可憐地仰著，像一只闖了禍之後試圖靠賣萌蒙混過關的小狗。
魚池邊那一排盆子還在往外滲水，無數條名貴觀賞魚翻著白肚皮，在淺淺的水層里偶爾搐一下尾鰭，還沒死，但也差不多了。
裴凜的太跳了跳。
“不是故意的？”他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
沈既承猛點頭，眼淚差點甩出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
話到邊又咽了回去。他能說“我就是想毒死你的魚然後趁逃跑”嗎？那不是找死嗎？
“就是想什麼？”裴凜瞇起眼眸著他。
沈既承腦子飛快轉了幾圈，比腦子更快，
“就是想給你燉魚湯補補子！”
全場寂靜。
後的傭人和保鏢齊刷刷低下頭，沒人敢看裴凜的表。
裴凜怒極反笑，他蹲下，與沈既承平視，手住他的下，迫使他抬起頭。
“給我燉魚湯？”裴凜一字一頓，“用我的魚？燉給我喝？還特麼是觀賞魚？”
沈既承到下傳來的力道，有些疼。他心虛地眨眨眼，聲音越來越小，
“你知道的，我家窮，以前連飯都吃不上……我看那些魚長得，就想……盡其用……”
“……”裴凜深吸一口氣，啞然失笑，
“好一個盡其用。”
裴凜松開手，站起來，拍了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既然你這麼有心，那這些魚你自己理。”
沈既承愣了，有些懵，“怎麼理？”
“殺了，刮鱗，去臟，燉湯。”裴凜語氣平淡，“今晚上，我要看到一鍋魚湯。”
沈既承猶豫片刻，小聲說道，“可是我不會啊……”燉魚湯？他不過是隨口一說，他哪會燉什麼魚啊？
“哦？不會？”裴凜瞇起眼睛，“那麼你剛剛說的話就都是騙人的？既然如此，我想我後院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既承急忙打斷，
“等等。我突然想起來了，我還是會燉魚湯的。”開什麼玩笑，不會燉就要將他丟後院的蛇窩，他還是有點眼力見的。
裴凜冷哼一聲，轉走了。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淡淡地飄過來，
“對了。”
沈既承豎起耳朵。
“下次再往我的魚池里倒東西……”裴凜側過頭，只出半張冷峻的側臉，角微微上揚，“我就把你丟進去，當魚喂。”
沈既承：“……”忘了，他能看監控。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把目移向那一排盆子里的魚，角了。
“這魚……怎麼殺啊？”
傭人默默遞過來一把剪刀。
沈既承看著那把剪刀，又看了看那還在茍延殘的魚，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擼起袖子。
“行吧，燉就燉。”
有什麼能難得倒他！
書房里。
裴凜理完手頭的工作，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想必某人應該也弄好了吧？
他推開椅子站起來，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張敘頭一回慌慌張張地跑上樓來。
“裴總，不好了！”
裴凜心里驟然升起一不祥的預。
下一秒，張敘的話印證了他的直覺，“廚房著火了！”
裴凜臉一沉，大步往樓下走，邊走邊問，“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著火？”
張敘急忙跟在後解釋，“傭人說，石先生燉魚的時候不小心到了桌布，引燃了旁邊的窗簾。還好石先生反應快，跑出去門衛來滅火，這才沒釀大禍。”
裴凜腳步一頓，轉過頭來，“你是說，他第一時間跑出去了門衛？”
“是……是啊。”
裴凜的臉難看到了極點。他沒有去廚房，而是轉大步朝大門的方向走去。
張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去了廚房，卻沒有找到沈既承的影。這場火，恐怕是有人蓄意為之。
此時的沈既承正彎著腰，地藏在墻角。他上臟兮兮的，沾了不黑灰，不只服上，連那張出眾的臉都被煙灰糊得七八糟，只剩下兩個眼珠子咕嚕嚕地轉。
他躲在鐵欄桿後面，焦急地盯著門口那個遲遲不離開的門衛。
真是的，廚房都著火了，這人還站在這里！都不知道去幫忙嗎？他好不容易才把另外兩個支開，現在可怎麼辦……
要不就這麼直接出去？反正自己臉上黑乎乎一片，誰能認得出他？
正當他糾結要不要闖的時候，那名一直站著的門衛忽然轉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沈既承眼前一亮。
這不是天賜良機嗎！
等門衛走遠，他貓著腰溜到大門口，卻發現大門上了鎖。他懊惱地皺起眉，黑漆漆的手指在碼鎖上胡點了幾下。
屏幕顯示：碼錯誤。
沈既承擰眉頭，正琢磨著碼會是什麼，後忽然傳來一道冷漠涼薄的聲音，
“102673。”
沈既承想都沒想，立刻輸碼。“嗒”的一聲，門開了。
他欣喜若狂，轉過頭就要道謝，“謝謝啊——”
話音未落，他看清了後那張臉。笑容瞬間凝固在角。
裴凜站在他後，一雙眼睛冷漠漆黑，面無表地看著他。
沈既承腦子里“嗡”的一聲，本能地拔就跑。然而裴凜早有準備，一把勾住他的後領，語氣森冷，“寶貝兒，你要跑哪去啊？”
手上的力道直接將沈既承從門外拽了回來，反手鎖上了大門。
沈既承的後背重重撞在鐵欄桿上，還沒來得及站穩，下頜就被一只手狠狠掐住。裴凜瞇起眼睛，盯著眼前這張被煙灰糊得七八糟的臉，一字一句從齒間碾出來，
“先是弄死我的魚，再燒我的房子。”
“你膽子真不小吶，寶貝？”
沈既承被著臉頰，本說不出話來，只能用一雙霧氣朦朧的眼睛著眼前的人，眼里分明帶著祈求的意味，然而裴凜視而不見，聲音也涼薄，
“你說說，我該怎麼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