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承聽到椅子挪的聲響,渾的瞬間沖向四肢。他飛快地轉,躲進了走廊的拐角,後背著墻壁,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裴凜知道他是沈既承了?什麼時候知道的?怎麼知道的?
他明明沒有出過馬腳。按照裴凜的子,如果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沈家的人,以沈裴兩家的宿怨,他不可能還活著。裴凜一定會把他丟進海里喂鯊魚,或者扔進蛇窩,而不是給他建電競室,半夜起來給他煮面。
除非……
他來不及深想,腳步聲已經近了。
沈既承深吸一口氣,了臉,把那些慌和震驚都進皮底下,然後從拐角走了出來,正好跟裴凜打了個照面。
“寶貝,醒了?”裴凜臉上帶著笑,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沈既承了眼睛,裝作剛睡醒的模樣,含糊地“嗯”了一聲。
“走吧,陪我去樓下見個重要的客人。”裴凜說。
他沒有說客人是誰,只是模棱兩可地說“重要的客人”。
沈既承心里忽然明白了什麼。
如果裴凜已經確認了他的真實份,他不會用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他會直接攤牌。可現在這種說法,分明是在試探。裴凜并不確定他就是沈既承,他只是懷疑,所以設了今天這個局,讓沈硯禾登門,再讓沈既承下樓“偶遇”。
他要看沈既承的反應。
沈既承跟著裴凜下樓,坐到了沙發上。他的視線落在對面低頭喝茶的沈硯禾上。
沈硯禾沒有看他。
茶杯端得很穩,姿態閑適,目落在茶湯上,像在認真品味。從沈既承下樓到現在,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過來。
沈既承瞬間就懂了。
二哥把選擇權給了他。
如果他現在認了,沈硯禾會立刻站起來,跟裴凜正面鋒,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帶走。如果他不認,沈硯禾就會繼續扮演一個“來談判的沈家代表”,喝完茶,談完事,起走人,就當沒見過他。
一切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沈既承垂下眼,睫微微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有茶香裊裊,在三個人之間無聲地繚繞。
沈既承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臉上已經換上了那副無辜又茫然的表。他從樓梯上走下來,腳步輕快,徑直走到裴凜邊,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沙發扶手上,微微傾向裴凜的方向。
“裴先生,這就是你的客人啊?”他歪著頭看了沈硯禾一眼,目里帶著恰到好的好奇,
沈硯禾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禮貌而疏離,“你好。”
沈既承心里一酸,但面上不分毫,也笑著點了點頭,
“你好。”
裴凜的目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沒有說話。
沈既承半倚半靠著裴凜,聲音里帶著一撒的意味,“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見客人嗎?就是這位嗎?”他看了沈硯禾一眼,
“這位先生長得真好看,是裴先生的生意伙伴嗎?”
沈硯禾端茶的手頓了頓。
裴凜側過頭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玩味。
沈硯禾放下茶杯,面如常,但沈既承注意到他指節微微收了一下。
“裴先生,”沈硯禾開口了,聲音依舊溫,不不慢,“我找我弟弟沈既承,不知道您現在帶一位陌生的先生出現是什麼意思?”
裴凜笑了笑,“真是抱歉,是我認錯人了。”他并沒有解釋太多。
可沈既承與沈硯禾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借口而已。
沈硯禾沉默了片刻,語氣帶著被人戲弄過後的冷淡,
“裴先生好手段。故意用這種借口引我來這里,既然我弟弟不在裴先生手里,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站起來。
毫不留。
沈硯禾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側過半張臉,聲音緩緩開口,
“裴先生,如果有一天你見到了我弟弟,麻煩轉告他,家里人都很想他。玩夠了,就回家。”
沈既承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死死攥著沙發扶手,指甲陷進皮面里,沒讓自己發出聲音。
裴凜的手自然而然搭在沈既承的肩上,他勾起一抹笑容,“如果我心好的話,我會轉達。”
沈硯禾離開後,沈既承的眼眶還泛著紅,但裴凜的心看起來顯然不錯。
沈既承深知自己此刻的狀態不太對。眼睛紅紅的,睫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這副模樣落在裴凜眼里,必定會引出些不必要的疑問。他得先發制人。
裴凜低下頭,臉上還掛著那抹溫和的笑,語氣,
“寶貝,不是想出去嗎?從今天起,你就自由了。北山墅你隨意出,放心,不會有人攔你。”
明明是最開心不過的一件事,沈既承卻笑不出來。
他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潛臺詞。之前裴凜一直把他關在家里,是因為懷疑他的份,懷疑他和沈家有關系。現在沈硯禾來過,他當著裴凜的面假裝不認識自己的親二哥,裴凜確認了他“不是沈家的人”,所以終于放他自由。
沈既承心里涌上一說不清的酸。
裴凜的溫是真的,算計也是真的。他可以寵你到天上,也能隨時把你拽下來,摔得碎骨。
裴凜的視線落在他微微泛紅的眼睛上,頓了頓,瞇起眼眸,語氣里帶上一抹探究,“你……”
懷疑的話還沒出口,沈既承猛地推開了他。
那一推用了不小的力氣,裴凜沒防備,肩膀微微一晃。沈既承退開兩步,雙眼通紅地瞪著眼前的人,聲音里帶著哽咽,像是了天大的委屈,
“裴凜,你一直在欺騙我對不對?”
裴凜還沒來得及說話,沈既承又開了口,一句接一句,
“從一開始,你就是在騙我!你說只要我聽話,這里就是我的避風港。可這分明就是騙人的謊話!你本不相信我,總是覺得我跟姓沈的有什麼關系。我剛剛都聽見了,那個人要找的就是他弟弟,沈什麼承的。你就是在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