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父親正是事業上升期，母親懷著我，即將生產。可就在那時候，外面傳出我父親有私生子的消息。”裴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母親他。為了保他的事業，對外認下了那名私生子，也就是後來被我送進監獄的那個人。名義上，算是我大哥。他跟我相差不到三個月。”
“我母親對他很好。”裴凜頓了頓，嗓音低了一度，“把他當親生兒子對待。”
沈既承沒有抬頭，但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攥住了裴凜的擺。他想起一些關于裴凜的家事，裴凜的母親是因病去世的。
難道是……
他不敢深想下去。
“母親從未跟我說過裴景的世，只說是領養的。我也一直把他當自己的親兄弟。”
裴凜的聲音很輕，他的下抵在沈既承的肩窩里，呼吸拂過耳畔，帶著淺淺的溫度。
“我們八歲那年，父親事業阻，需要有人扶持上位。于是他果斷拋棄了我母親，另娶了對事業有幫助的人，也就是裴書禮的母親。為了不讓外界知道他已婚已有孩子，他將我們母子三人丟棄，連同裴景也不管不顧。所有知曉他已婚事實的人，都被封了口。”
沈既承抿了，沒有打斷他。
“後來，母親帶著我和裴景一起生活。為了讓我們上學，找了三份工作。白天在商場做導購，晚上去餐廳洗碗，周末還接一些手工活回家做。那麼拼命，就是希我和裴景都能好好念書。”
裴凜頓了一下。
“可裴景不一樣。他過慣了富裕的生活，不了這種落差。他想回去，想回裴家。所以每周他都會跑去裴家大宅，打聽消息。”
“十三歲那一年，裴景依舊去了裴家。母親問他要去哪里，他說要去海邊撿些貝殼，拿到景點去賣。那天晚上，裴景沒有回來。母親著急，出門去尋。天已暗，又逢海水漲，什麼都看不見。”
裴凜的聲音像被海水浸過，泛起一層薄薄的冷意。
“那天，我參加數學競賽回來，等了很久。沒有等到回來的裴景。也沒有等到該回家的母親。”
沈既承的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裴景如愿以償，被掌控了權力的裴允朗認下，了裴家大爺。而這些，我母親至死都不知道。”
裴凜的掌心輕輕挲著沈既承的後腦，聲音低啞了幾分，“沉海底，尸骨未存。“
沈既承的眼眶忽然酸得厲害。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力回抱住裴凜，雙臂收。
“原本我母親是可以避免的。是裴景的一句謊言，讓我徹底失去了最親的人。“
“你讓我怎麼能不恨？“
“我恨得要命。恨到骨。我恨裴允朗不懂珍惜，恨他招惹了一個又一個被騙的人，恨他多，更恨他薄。恨裴景不知恩，恨他說謊害死了我母親。”
裴凜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只有自嘲。
“沒有道理壞人永存于世，好人長眠于黑夜。所以這一路走來，我奪走了他們想要的一切。總得付出點代價吧？不然，我母親亡魂該怎麼安息？”
沈既承把臉埋在他口，悶悶地說了一句，
“你……沒錯。”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所有的安在這樣沉重的過往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能告訴他，你的決定沒有錯。
裴凜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緩緩直起，垂眸看著沈既承的臉，目里帶著一種沈既承從未見過的認真。
“佳明，”他說，“我很你。”
那一刻，沈既承心里所有的悸所有的心疼，都在這個稱呼里消失了。
裴凜很他名字。多數時候喊他‘寶貝’，偶爾調侃‘小狗崽子’。可現在，他喊的是石佳明……這個假名。
沈既承抿著，沒有說話。心里那一瞬間涌上來的復雜緒，像水一樣漫上來，又退下去。
裴凜察覺出他的沉默，關切地問，“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既承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更喜歡聽你我寶貝。”
裴凜看了他兩秒，眼底的審視慢慢化一抹溫。他輕笑了一聲，縱容地了他的腦袋，“好，我的寶貝。”
夕西下，觀景臺上的風帶著海水的咸味，吹得人角翻飛。
沈既承趴在欄桿上，著遠漸漸沉海平線的太，嘆了今晚的第三十七口氣。宋翊坐在旁邊，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舉著相機拍夕，終于被他嘆得不了了。
“祖宗！別嘆氣了！實在不行咱們再去‘圓月’，我再給你點上十個八個！”
沈既承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去什麼圓月。要是真讓裴凜知道，我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裴凜最討厭多的人。那他這種見一個一個的算不算多？雖然他只是腹，沒干別的……
宋翊大概明白他在想什麼，收起相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別瞎想。你跟裴凜他爸可不一樣。他爸是欺騙，欺騙婚姻，騙人生孩子。你頂多就是貪玩了點，過過手癮。這個世界上多的是手控，聲控，控，你有點腹控多正常啊！”
沈既承被他這麼一說，心好轉了一些，“也是……”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新手機，新號碼，用了沒幾天。
他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條陌生消息，只有一句話，
“裴書禮在南路海邊用向裴凜換人。”
沈既承的瞳孔猛地一。
他來不及多想，從欄桿上直起，什麼話都沒跟宋翊說，轉就跑。
宋翊正欣賞著自己拍的夕，嘖嘖稱贊，“拍得真好啊。我給你說啊，以後——“他轉過頭，邊的座位已經空了。
“人呢？！”
沈既承邊跑邊撥打那個陌生的號碼，可電話那邊一直無人接聽。他本不知道這條消息是誰發的。號碼是新辦的，連裴凜都不知道。難道家里的人查到了？還是裴凜本人？
無論發消息的人是誰，他都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