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路的海岸線很長,風比市區大得多。巨大的船停泊在海面中央。沈既承的視線在起伏的海水上停留了片刻,目有一瞬間的遲疑,最終還是踏上了甲板。
兩邊的護欄沿著船舷延,安安靜靜的。這個時間點,這里沒什麼人,只有海水拍打在礁石上的聲音,一聲一聲,像敲在心上。
沈既承走到船艙第一層的甲板,還沒來得及找到裴凜和裴書禮的位置,視線就落在了甲板上的幾滴跡上。
鮮紅刺目。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腦海里有聲音在尖著讓他掉頭離開,但他的腳卻像不控制一樣,朝著滴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跡越來越多。從最開始的幾點,到一道道痕,再到一灘灘水。
他來到了船尾。
船尾的柱子上綁著一麻繩,上面沾滿了跡,一直延到海面以下。像有什麼東西被綁著,浸在海水里沉沉浮浮。本不用多想那是什麼,裴書禮拿來換臥底,那綁著沉海里的,還能是什麼?
沈既承不敢看。可到底無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往海面下看了一眼。
鮮紅的跡在海水里蔓延開來,僅僅一眼,沈既承的心跳驟然加速,口發,眼前忽然一片漆黑,耳邊是海水拍打船的轟鳴,一聲接一聲,越來越遠。
沈既承暈倒前的最後一刻,心里是絕的。
完了。
被裴書禮算計了。
醒來的時候,沈既承是被白刺醒的。
白熾燈的線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白得刺眼,晃得他眼皮發酸。他緩緩掀起眼簾,意識還沒完全回籠,先看見的是床邊那個坐著的影。
裴凜坐在那里,外套了,只穿著一件深灰的襯衫,領口松開了一顆扣子。他的臉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眼睛底下一片淡青,像是很久沒合過眼。
沈既承的心臟猛地一。
那條消息是裴書禮故意發給他的消息,為的就是引他上鉤,再讓裴凜起疑。他見裴凜這副神,想也沒想,蹭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口而出,
“你聽我解釋!”
裴凜被他這突然的作弄得眉頭擰得更了些,卻沒有說話。他只是手拿起枕邊的靠墊,不不慢地替沈既承墊在背後,然後重新坐下來,語氣溫和得出人意料,
“解釋什麼?”
沈既承有一瞬間的遲疑。
這反應不對。
裴凜沒有冷著臉質問,沒有把他扔進蛇窩,甚至沒有提“圓月”兩個字。這副溫和好說話的模樣,反而讓沈既承更加拿不準了,裴書禮到底說了沒有?還是裴凜現在是在詐他?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開口,“你……怪我嗎?”
裴凜略微沉了片刻,隨後點頭,“怪。”
沈既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果然還是……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有深海恐懼癥?”
沈既承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腦子慢了半拍才轉過彎來。
“你咋知道的?”沈既承下意識問了一句。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刺眼的燈,忽然恍然大悟,原來這燈不是為了審他,是為了把他弄醒。
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角彎了彎,語氣也輕快起來,“這個啊,小時候就有了,不是什麼大問題。”
裴凜抿著,沒有接話。他的眉宇間始終擰著,眼底的擔憂沒有因為沈既承的輕松語氣而消散半分。他手了沈既承的腦袋,作很輕。
“什麼不是大問題,”他的聲音沉了兩分,帶著一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低啞,“你知不知道,你暈倒的時候我有多怕?”
沈既承心頭一跳。
“你也……在船上?”
裴凜“嗯”了一聲,漆黑的視線落在他臉上,沒有移開。
沈既承表面雲淡風輕,心里卻已經在瘋狂打鼓。
完了,被逮住了。
可裴凜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讓沈既承完全沒料到的話。
“抱歉。”
沈既承睜大了眼睛。
“是我不夠了解你,不知道你有深海恐懼癥。”裴凜牽起沈既承的手,放在自己邊,輕輕地吻了一下,“怪我,沒有及時趕到,沒有接住你。”
沈既承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裴凜竟然在向他道歉。
他還是裴凜嗎……
“裴書禮告訴我你在船上,”裴凜的拇指輕輕挲著沈既承的指節,轉過他手腕上的表盤,銀表鏈在燈下泛著和的,
“我不太信,但還是去了。去晚了。以後不會了。”
沈既承心里像有貓抓一樣難。他不相信裴書禮什麼都沒說,那個人的目的就是為了挑撥離間,怎麼可能只字不提“圓月”的事?
他咬了咬,直接問出了口,“裴書禮……是不是跟你說了遇見我的事?”
與其等著被拆穿,不如自己先攤開。他甚至做好了被質問的準備,大不了就直接坦白吧。瞞著人的覺實在太難了,以前說謊從來不會有這種覺,可在裴凜面前,謊話說得越多,心里越堵。
“是。”裴凜沒有瞞他,語氣淡淡的,
“他說你去了圓月那種地方。”
沈既承深吸了一口氣,口悶悶的。他想開口坦白,想說他是去了,但什麼也沒做,就是了腹,若是裴凜真的介意,真的生氣,那他也認了。
“我……”
“我相信你。”
沈既承的話卡在了嚨里。
裴凜眼里帶著笑,“裴書禮向來跟我不對付,他與我作對,這次也不例外。他的話,我不信。我更信你說的。”
沈既承著面前這雙溫的眼睛,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裴凜的信任,此刻像一塊巨石在他心口,重得他不過氣。明明想坦白的話就在邊,可看著那雙眼睛,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嗯……”沈既承垂下眼,悶悶地點了點頭。
沉默許久,又補了一句,“是裴書禮發消息讓我去的。他知道我是你邊的人,想花錢買通我做臥底。我不答應,他才會針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