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何姣姣正對鏡梳妝。
青蘿從外頭匆匆進來,神慌張,“小姐,聽說江大人今日告了病假,未曾上朝。”
何姣姣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妝臺上,:“阿兄病了?昨日不是還好好的”轉過,“可打聽到是什麼病?嚴不嚴重?”
青蘿搖頭:“江府口風,只說大人需要靜養,不見外客。”
不見外客。
何姣姣心口猛的一。
阿兄從不稱病,上一次他告假,是三年前替擋了驚馬,斷了兩肋骨。
“備車,去江府!”
……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疾馳,何姣姣攥了手中的帕子,指尖掐得發白。
昨日阿兄送出門時,確實抑著咳嗽了好幾聲,當時只當是尋常風寒,隨口叮囑了兩句。
怎麼能這般心!
掀開簾子催促道,“快一些!”
馬夫加重了揮鞭的力道,馬兒一陣嘶鳴,路邊的路人都連忙避讓著馬車,唯恐被撞到。
到了江府門口,氣氛竟著一說不出的肅穆。
何姣姣等不及青蘿攙扶,自己提著擺就匆匆跳下馬車,剛抬腳進府門,就撞見李硯從里面快步走出來。
抬頭見是,竟第一次失了禮數,聲音帶著哭腔和抑的怒氣,“大小姐!您……您怎麼還敢來!”
何姣姣被他問得一愣,心里的不安更重了,連忙上前一步:“李硯,阿兄他到底怎麼樣了?”
“大人他現在還昏迷不醒!是過敏引發的急癥,兇險得很!”李硯氣得手都在發抖,聲音里滿是悲憤“您昨日送來的那盒杏仁糕……”
何姣姣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大人他自小就對杏仁過敏!沾一點就渾起紅疹,嚴重起來能要半條命!府里上下誰不知道?大小姐,您與大人相識這麼多年,竟半點都不知道嗎?”
這話字字如針,讓何姣姣臉瞬間慘白。
杏仁過敏?
是真的不知道。
這些年,的心思全撲在顧庭淵上,眼里心里看的念的都是那個人,何曾認真留意過阿兄的喜好和忌口……
“我……我不知道……”喃喃自語,聲音發,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那……那阿兄他為什麼要吃?”
“為什麼?”
李硯悲憤加,聲音都哽咽了,“大人見您興沖沖地送來糕點,眼里滿是期盼,他怎麼舍得讓您失?”
“您可知這些年,大人為您暗中做了多事?您只看得見顧將軍,可曾回頭看過一眼默默保護你的大人?”
“昨日您走後,大人咳得幾乎站都站不住,卻還扶著門框,著您離開的方向,笑著說……說這是您第一次給他送糕點……”
李硯說到後面,再也忍不住,別過臉去,抹了把眼淚。
何姣姣踉蹌後退,脊背撞上冰涼的門柱,竟連一個音節都不出。
推開李硯,跌跌撞撞地往院跑。
長廊曲折,往日覺得清雅幽靜,此刻卻漫長得令人心慌。
一口氣跑到江清宴的臥房外,用力推開房門。
屋子里彌漫著濃濃的藥苦味,大夫剛診完脈,正低聲和管家代著什麼,看見闖進來,連忙都識趣地退了出去。
床上,江清宴靜靜躺著。
他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連都沒了一,長長的睫垂著,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青影,呼吸輕淺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他脖頸間,昨日被領遮住的紅疹還沒完全消退,一片片紅的疹子印在蒼白的皮上,刺目得讓何姣姣心口發疼。
連忙撲到床邊,一,直直地跪坐在腳踏上。
抖著出手,想去他的手指,卻在半空停住。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砸在江清宴的手上。
“阿兄……”
翕著。
沒有注意到,在低頭哭泣時,床上那人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
眼淚一滴一滴落下。
記憶中那些被忘的回憶涌來。
想起小時候,有天夜里突發高燒,燒得迷迷糊糊,里一個勁地喊著娘,是江清宴背著,踏著漫天風雪,一家家叩響醫館的門。
父母去世後,也是他握著的手,一字一句地跟說,“姣姣別怕,阿兄會永遠護著你。”
到如今才明白,這世間,就只剩他這麼一個親人了。
可呢?
竟連他對杏仁過敏這麼重要的事,都不知道……
巨大的悔恨和後怕,像水一樣將淹沒。如果因為的疏忽,阿兄真的出了什麼事,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你別嚇我……阿兄,你醒醒好不好?”
伏在床邊,肩膀劇烈地抖著,“姣姣好害怕,姣姣只有你了……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對我好的,你要是走了,我該怎麼辦啊……”
“我以後再也不這麼心了,我會記住你喜歡吃什麼,討厭什麼,我再也不一門心思只看著別人了……你醒來看看我,罵我一頓也好啊……”
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就在這時,一只微涼的手,輕輕上了的臉頰。
何姣姣猛地抬頭,撞進了一雙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眸里。
那雙眼睛里,沒有半點責備,也沒有一冰冷,只有深不見底的忍,和一來不及藏起的心疼。
“阿兄!”
巨大的驚喜沖散了恐懼,幾乎是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肩頭,眼淚更加洶涌。
“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懷抱溫熱而真實,讓江清宴僵了一瞬
其實他早就醒了,大夫診過脈之後,說已經沒什麼大礙,只需要靜養幾日便好。
可當他得知何姣姣趕來時,一個近乎稚且卑鄙的念頭悄然滋生。
他想知道,在心里。
他到底有多份量……
于是他閉上眼,任由闖,聽著崩潰的哭聲,聽著哽咽的懺悔。
的每一滴眼淚,落在他的手背上,都燙得他心口發疼。
那點試探的心思,在毫無預兆的眼淚面前,瞬間潰不軍。
他到底在做什麼?
竟用這種法子,惹得這般傷心落淚。
“別哭了……”
他的聲音因為虛弱而沙啞,卻帶著說不出的溫和,“我沒事,只是……有些累,睡久了些。”
“對不起,阿兄,對不起……”在他懷里悶聲哭著,一遍遍地重復,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不關你的事。”
他輕聲打斷,掌心輕輕著的後背,能清晰地到跳的心跳,“是我自己貪,明知道不能吃,還是忍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和:“姣姣,你給我送糕點,阿兄很高興。”
何姣姣抬起頭,淚眼朦朧地著他。
他蒼白的臉上,漾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眼神里全是縱容和溫和。
“那我以後天天給阿兄送!”
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掰著手指頭認真地數著,“桃花糯糕、香蕓糕、還有荔枝凍……阿兄喜歡吃什麼,我就買什麼,再也不放杏仁,半點都不沾!”
江清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漾開一圈圈和的漣漪,蒼白的輕輕勾起。
“好。”
他應了一聲,聲音雖輕卻清晰。
“一言為定。”
窗外的春正好,一縷暖穿過窗紗,地落在相擁的兩人上,暖洋洋的,帶著幾分歲月靜好的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