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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8章 為了氣他,竟向養兄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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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剛轉過街角,顧庭淵便從酒樓另一側的雅間緩步而出,臨窗而立,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青帷馬車,眸深得像黑夜。

挲著腰間的玉佩。

陳遠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後,低聲道:“將軍,問清楚了。”

“掌柜說何小姐確是來買裳的,試了一件海棠紅的留仙,極合。至于那幾套男裝……”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量尺寸,與將軍的極為相近。”

顧庭淵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轉過時,眼底殘留的愉悅藏都藏不住。

“知道了。”

他早就看見了。

帶著丫鬟踏進錦華閣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對面茶樓的雅間里,將的一舉一盡收眼底。

興致地試裝,又看徑直上了三樓男裝區,駐足心挑選良久,那專注的側影,讓他心中某微微一

他自然知道近日對江清宴頗多關切,府中靜雖,卻也瞞不過他。

可當他親眼見挑選男裝,那尺寸又分明與自己相仿時,一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悄然滋生。

或許對江清宴的那些關切,不過是做給他看的幌子?

不過是想出的新法子,要引起他的注意罷了。

方才在雅間外,約傳來蘇曦月那句脆生生的“該不會是給顧庭淵的吧?”,以及何姣姣那聲斬釘截鐵的……

“他也配?”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心中剛升起的那點暖意瞬間涼了半截,隨即又被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悶取代。

果然是惱了,因為如霜?還是因為別的?

接著,又聽說那些裳是買給“阿兄”的。

江清宴?

顧庭淵蹙了蹙眉。

若真是給江清宴,何必選與他顧庭淵如此相近的尺寸?

江清宴的形,似乎比他清瘦幾分,那幾套裳的尺碼,分明是照著他的形量的。

再聯想到前幾日手下報來的事,那原本該送給他的那份糕點,轉眼被送到了江清宴手上。

手下人還來回話,說江大人用了那糕點後,上起了紅疹竟是過敏了,連帶著第二日早朝都請了病假。

當時他只覺得這丫頭胡鬧,耍小子也不管不顧旁人的死活。

如今再品,倒更像是小姑娘家賭氣,因著使小子的緣故遷怒于人。

手法雖然稚又笨拙,甚至有些不管不顧,但這般明晃晃拈酸吃醋的模樣,落在他眼里,反倒出幾分執拗的可來。

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鬧過了,氣消了,這不就地去給他挑裳了麼?

這麼一串聯,顧庭淵心里的那點煩躁,竟奇異地散了不,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了然,還有一輕嘲。

是了,這才像

憎分明,脾氣上來的時候,連最敬畏的兄長都能殃及。那點彎彎繞繞的小心思,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落在了他上。

至于方才瞥見的那枚玉佩,玉質溫潤,雕工巧,想來定是挑來配那些裳,要一并送他的。

“爺,可要屬下去江府……”陳遠試探地問。

“不必。”

顧庭淵打斷他,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玉佩,那玉佩溫潤剔,是去年他生辰時,何姣姣送的。

那時眼睛亮晶晶地著他,滿心滿眼的期待,與如今這冷冰冰置氣賭氣的模樣,判若兩人。

“長公主的賞花宴,帖子可送到了?”他忽而問起另一事。

“送到了,三日後,棲霞園。”

顧庭淵頷首,目再次投向窗外早已空寂的街道,仿佛還能看見馬車離去的方向。

既然費了這麼多心思準備禮,”他語氣淡淡,眼底卻掠過一極淺的笑意,“我總該……親自去看看。”

看看這場戲,到底打算怎麼唱下去。

是繼續對著江清宴獻殷勤,好來氣他,還是另有別的打算?

他忽然有些期待三日後的賞花宴了。

至于江清宴……

顧庭淵的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晦暗。

這位首輔大人,近年來在朝中嶄頭角,心思深沉,絕非表面那般嚴謹守禮。

他待何姣姣當真只是兄妹之麼?

許多疑團縈繞心頭,但顧庭淵并不急于一時。

既然何姣姣開始了這場新戲,那他自然要有足夠的耐心。

“回府。”

他拂了拂袖,轉邁步沉穩地走下樓梯。

過雕花窗欞,在他玄錦袍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一如他此刻晦明難辨的心緒。

……

馬車轱轆聲平穩地響著,何姣姣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青蘿抱著盒,打量著自家小姐恬靜的側臉,總覺得小姐這幾日,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不再整日里把顧將軍掛在邊,反倒對那位向來敬畏的養兄江大人,上了心。

“小姐,”

青蘿小聲開口,“您給江大人買了這麼多裳,大人會收下嗎?奴婢聽說……大人好像不太喜歡太過奢華的東西。”那幾套裳的價錢,是聽著,就覺得心疼。

何姣姣睜開眼睛,眸子里漾起淺淺的笑意,語氣卻帶著十足的篤定:“他會收的。”

上一世,曾在江清宴的書房暗格里,發現過一只褪了的漆木盒子。

盒子里整整齊齊地收著的,全是小時候落的零碎件。

他那樣一個冷的人,卻將那些早就忘到九霄雲外的小件,仔仔細細、妥帖地收藏了這麼多年。

這一世,要把所有虧欠他的,都加倍彌補回來。

幾件裳,一枚玉佩,不過是個開始。

“況且,”

輕輕理了理袖口,聲音了幾分,“阿兄的裳,確實有些舊了。”

記得清楚,阿兄不是不喜歡好東西,只是子使然,不愿在這些外之上多費心。再加上他為清正,俸祿雖夠用,卻也絕不會為自己添置什麼奢華件。

既有能力,自然要給他最好的。

馬車緩緩停在江府門前。

何姣姣深吸一口氣,下心頭那點莫名的張,扶著青蘿的手,款款走下馬車。

門房見了,連忙恭敬地行禮:“大小姐回來了。”

“阿兄可在府里?”

“回小姐,大人剛下朝回來沒多久,這會兒應該在書房里。”

何姣姣點了點頭,示意青蘿捧著盒跟上。

穿過悉的庭院,一步步朝著江清宴的書房走去。

越靠近,的心跳就越快,這種覺,和面對顧庭淵時那種帶著討好和期盼的張,截然不同。

此刻的心,復雜得很。

有愧疚,有想要彌補的急切,還有一……

怕自己做得不夠好的忐忑,更怕他還像前世那般,什麼都憋在心里,獨自承所有的苦楚。

書房的門,虛掩著。

何姣姣在門口停下腳步,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進。”

里面傳來江清宴低沉平穩的聲音。

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陳設簡約雅致,著書卷氣。

江清宴正坐在書案後,手里拿著一卷公文,一旁的李硯低著頭,細細研著墨。

聽見靜,兩人同時抬起頭看了過來。

李硯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氣,這位姑,怎麼又來了。

江清宴面容清雋,神一貫淡漠,可在看見何姣姣的那一瞬間,眼神卻幾不可察地和了一瞬。

“姣姣?”

他放下手里的公文,聲音平淡,“有事?”

何姣姣走到書案前,示意青蘿把盒放在旁邊的矮幾上,又悄悄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攥在掌心。

“今日我去錦華閣,順便給阿兄挑了幾件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些,仿佛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江清宴的目掃過那幾只致的錦盒,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必如此破費,我的裳夠穿。”

果然還是會拒絕。

何姣姣心里早有準備,倒也不氣餒。往前走了兩步,打開最上面的一只盒子,取出里面那套雨過天青的袍服,輕輕抖開。

“阿兄你看,這和繡紋,是不是很襯你?我第一眼瞧見,就覺得非你莫屬。”

天青料,像流水般在手中鋪開,銀線繡的竹葉紋,在窗外進來的里,泛著含蓄又雅致的澤。

江清宴的目落在上面,微微一頓。

竟給他買服?

見他不說話,何姣姣又把另外兩套月白和玄裳取出來:“這些料子都是頂好的杭綢蜀錦,穿在上舒服得很。阿兄平日里忙著理公務,更該穿些舒服裳才是。”

抬起頭,著他的眼睛,眼神清澈又堅定,“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阿兄就別推辭了,好不好?”

那雙明亮的眸子里,再也沒有了以往看向他時的畏懼和疏離,只剩下純粹的關切,還有一不容拒絕的執拗。

江清宴看著,久久沒有說話。

書房里安靜得厲害,連院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就在何姣姣以為他真的要拒絕時,他卻極輕地嘆了口氣。

“放下吧。”

聲音依舊平淡,卻了往日里的那份冷

何姣姣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開的笑容,像春雪初融般明人:“那阿兄試試看合不合?要是尺寸有哪里不合適,我明日就拿去改。”

“不必了。”

江清宴移開目,重新看向書案上的公文,“我還有公務要理。”

這是擺明了要送客了。

何姣姣懂得見好就收,笑著福了福:“那姣姣就不打擾阿兄了。晚膳我讓廚房燉了阿兄喜歡的山藥鴿湯,公務再忙,阿兄也要記得按時用膳。”

說完,腳步輕快地帶著青蘿退了出去,還細心地把書房門重新掩好。

心頭的一件事落了地,何姣姣忽然想起還有一樁要事沒說。

于是又轉過,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進。”

江清宴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何姣姣推門探進頭來,臉上帶著明的笑意,語氣里還有點小小的試探:“阿兄,我還有件事忘了說。”

江清宴從公文後抬起眼,靜靜地等著往下說。

“今日買裳時,瞧見這枚暖玉,想著阿兄畏寒,便買了下來。”攤開掌心,那枚溫潤的玉佩靜靜躺著,“您日日束在腰間,能暖子。”

不等江清宴開口,又連忙補充:“三日後,長公主在棲霞園設了賞花宴,給我送了帖子。阿兄那日……可有空閑?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江清宴握著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長公主的賞花宴,是京中一等一的盛事,赴宴的不是皇親國戚,就是達顯貴,亦是各方勢力暗中角力的場合。他向來不喜歡摻和這些熱鬧。

,以往也從未主邀過他作陪。

見他沉默不語,何姣姣的心微微一,卻不肯輕易放棄,聲音放得更,還帶上了一點懇求的意味:“宴上人多眼雜,我有些怯場。若是有阿兄在邊,我就安心多了。”

這話半真半假。怯場是假的,但想讓他站在自己邊,卻是千真萬確的真心。

江清宴的目,掠過眼底那抹真切的期盼,又落在掌心那枚玉佩上,玉質通手生溫,一看便知是上等好

這幾日的種種反常舉,今日的裳、玉佩,還有這場邀約,似乎都是環環相扣的。

去看看也好,或許能弄明白,究竟想做什麼。

“嗯。”

他極輕地應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何姣姣的眼眸瞬間亮得像墜了漫天星子,滿心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來。把玉佩輕輕放在書案一角,趁熱打鐵:“那日阿兄就穿新裳去吧!雨過天青那套最好看,清雅又不失鄭重,最適合阿兄了。”

江清宴看著因為興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那雙純凈又熱切的眼睛,心里某,不由得了幾分。

“好,我陪你去。”

他依舊只說了簡短的一句話,卻沒再提半個“不”字。

“太好了!”何姣姣歡喜地輕呼一聲,“那我就不打擾阿兄了,阿兄忙吧!”

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就連關門的聲音,都著藏不住的雀躍。

書房里再次恢復了寂靜。

江清宴的目,卻再也無法落在公文上,視線久久落在那枚玉佩上。

指尖輕輕拂過,暖意順著指尖一點點蔓延。

“大人,賞花宴您真的要去嗎?”李硯走上前一步,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總覺得,大小姐這陣子的變化,實在太大了。

江清宴聞言,眸沉了沉。

賞花宴……顧庭淵必定也會到場。

姣姣這般熱地邀他同去,是真的把他當作兄長來依賴,還是……有意要在某人面前,演一出戲?

這幾日的改變,他并非毫無察覺。

只是這轉變來得太快、太徹底,讓他不由得心生疑慮,更不敢輕易靠近,怕這只是一時興起的玩鬧,或是一場心編排的戲。

可方才,捧著裳、握著玉佩站在他面前時,眼睛里的芒,是他從未見過的真誠與溫暖。

江清宴站起,走到矮幾旁,指尖輕輕拂過那料。

雨過天青的,的確是他偏的。

竟然這般用心。

這些天,管家早就跟他稟報過,說小姐頻頻打聽他的喜好,沒想到,竟是這般放在心上,件件都記了下來。

他想起那日,趴在他的病榻前,眼睛哭得紅紅的,像只了委屈的小兔子,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那副擔憂又無措的模樣,半點都作不得假。

或許……

他可以試著,去相信這份突如其來的“好”。

哪怕,這份好,只是短暫的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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