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見氣氛回暖,日正好,滿園花影搖曳,便含笑揚聲道:“今日春這麼好,我看在座的都是有才的,不如咱們玩個擊鼓傳花的游戲?”
“花傳到誰手里,誰就一手才藝,作詩畫畫、唱歌跳舞都,也好給這賞花宴添些樂子。”
此言一出,滿園賓客紛紛展。
擊鼓傳花向來是賞花宴上的重頭戲,既能活絡氣氛,又可讓各家公子小姐一展才,歷來最人期待。
柳如霜心中一喜。
垂下眼簾,手在袖中微微握。
這正是等的機會!方才的窘迫必須洗刷干凈,只要拿出那些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絕妙詩篇,定能一鳴驚人。
長公主起,從後的海棠樹上折下最花團錦簇的花枝,由一旁的侍捧持。
鼓聲起,海棠花在席間飛快傳遞。
第一次鼓停,花正落在一位史家的小姐手中,起了一首詠桃花的七絕,雖不算驚艷,倒也清雅得,贏得一番禮節的稱贊。
第二次,花傳至溫子凜手中。
他從容起,笑道:“在下不才,便畫一幅蘭草圖助興吧。”
侍從鋪開宣紙,他揮毫潑墨與平日里隨意的樣子截然不同,寥寥數筆,一叢幽蘭躍然紙上,風骨清絕,引來一片贊嘆。
“小侯爺果然才過人。”長公主點頭贊許。
鼓聲再起。
柳如霜盯著那朵海棠花的向,心中默念著穿越前背下的詩詞。
來自二十一世紀,雖不是什麼詩詞大家,但讀唐詩宋詞,隨便拿一首出來,在這個時代定能驚艷四座。
需要這個機會。
“咚!”
鼓聲戛然而止。
花枝不偏不倚,正落在手中。
柳如霜心臟猛跳,深吸一口氣,緩緩起。
席間頓時安靜下來,許多人眼中帶著玩味,方才那一白惹得長公主不悅,如今倒要看看能有什麼才藝。
走到席前空地,向長公主行禮,聲音清越:“臣柳如霜,愿作一首詩,恭賀殿下賞花宴之盛。”
長公主微微頷首,神平淡:“準。”
柳如霜略一沉,朗聲道: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暮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詩畢,滿園皆靜。
這首李白的《將進酒》在所的時代家喻戶曉,但在這個架空的世界,卻是石破天驚。
“好氣魄!”一位老翰林首先掌驚嘆,“想不到柳小姐一介子,竟有如此襟!”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這般氣概,便是許多七尺男兒也自愧弗如啊!”另一位公子也跟著贊嘆。
長公主眼中也掠過一訝,輕輕點頭:“此詩甚好,柳小姐果然有才。”
園中驚嘆聲四起,眾人看向柳如霜的目變得復雜起來。方才還覺得行事輕浮,此刻卻被這詩中的氣魄所震撼。
柳如霜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卻故作謙遜:“不過是偶得幾句拙作,實在當不起諸位謬贊。”
眼向顧庭淵,見他正注視著自己,目中有欣賞與欣,不由心頭一暖。
然而,席間一位素以才學聞名的翰林院編修之林婉茹,卻微微蹙眉,起行禮道:“柳小姐此詩確實氣魄非凡,只是……”
頓了頓,眼神帶著幾分探究看向柳如霜,“這詩中的豪壯志,倒像是久經宦海、壯志難酬之人的悟,絕非尋常閨閣兒能寫得出來的。我素聞柳小姐久居深閨,年紀尚輕,不知是如何生出這般深刻的悟來的?”
這話問得含蓄,卻字字藏著機鋒。
你一個深閨子,哪來的這般男兒懷?
席間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柳如霜正沉浸在自得之中,聞言心頭一,強作鎮定回道:“回殿下,臣不過是讀了些前人的詩賦,心有所,便胡湊了幾句罷了。”
長公主目微凝,看向柳如霜:“林小姐所言,倒也有幾分道理。柳小姐,不如本宮出個題目,你即興作一首如何?”
柳如霜心又是一,臉上卻半點不:“請殿下出題。”
長公主環視了一圈園子,指向遠一池粼粼春水:“就以‘春水’為題吧。”
柳如霜腦中飛速運轉,拼命從記憶里搜尋合適的詩句。可那些千古名篇雖多,卻未必能記得周全,更未必合眼前這池春水的景致。
勉強拼湊了幾句,道:
“春水碧于天,微瀾起輕煙。
魚戲蓮葉間,鳥鳴柳枝前。
景無限好,何必羨神仙。”
這詩平仄倒是工整,卻毫無靈氣可言,和前一首的磅礴大氣比起來,簡直判若雲泥。
席間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嗤笑聲。
“這……和前一首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怕不是偶然得了一首好詩,就拿來充門面了?”
柳如霜的臉由白轉紅,窘得幾乎站不住腳,只覺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都帶著譏誚與嘲諷,如芒在背。
顧庭淵眉頭微蹙,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如霜的才學一向不錯,今日怎麼會失手?他本想開口替解圍,卻見長公主已經擺了擺手,示意柳如霜坐下,便只得作罷。
長公主眼底掠過一了然,還有淡淡的失,擺了擺手:“罷了,柳小姐坐下吧,游戲繼續。”
鼓聲再次響起,花枝又在席間傳遞起來。
這一次,海棠花掠過了好幾個人的手,最終穩穩停在了一雙纖白如玉的手里。
何姣姣握著那枝海棠花,微微怔了一下。
今日穿了一海棠紅的留仙,襯著手中的花枝,在春日的下,眉目如畫,竟像是將滿園春都攏在了自己上。
款款走到場中,向長公主盈盈一拜,聲音婉轉:“殿下,臣手笨,詩畫都平平無奇,只在時學過幾日琴。若殿下不嫌棄,臣便獻丑彈上一曲,為這滿園春添點聲響,可好?”
長公主看著一紅與手中海棠相映趣,心里愈發喜,眼中的笑意也真切了幾分:“早就聽聞何小姐琴藝超凡,今日正好有幸聆聽。來人,把本宮珍藏的那張焦尾春雷取來。”
席間頓時起了一陣低低的。
那焦尾春雷,可是前朝制琴大師的作,傳聞琴音清越,如同春雷破空,余韻又似焦尾余香裊裊不絕,長公主平日里對它惜得,極肯拿出來示人。
不多時,兩名侍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張古琴走了上來。
琴烏黑沉靜,漆面上布滿了細的斷紋,像冰裂梅花一般,著古樸雅致的韻味。
何姣姣眼中閃過一驚嘆,手輕輕過琴,指尖傳來溫潤厚重的質。輕輕撥了一個音,那聲音清越悠長,果然是世間難得的絕品。
連忙斂衽行禮,聲音里滿是激:“謝殿下賜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