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緩緩行過月香樓前，車簾半掀，顧庭淵著玄勁裝，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車窗沿。
側的柳如霜，正聲說著京中近來的新鮮事，可說著說著，就見顧庭淵的目凝在窗外，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顧哥哥？”
柳如霜順著他的視線去，瞳孔微微一。
街旁那輛青帷馬車，車轅上雕著的何家祥雲紋，再悉不過。
顧庭淵抬手，沉聲道：“停車。”
車夫應聲勒住韁繩，馬車穩穩停在月香樓側巷。
柳如霜心頭咯噔一下，面上卻依舊掛著婉笑意，輕聲問：“怎麼突然停了？可是有什麼事？”
顧庭淵沒有應聲，目落在那輛靜靜停著的馬車，眸沉沉。
這些日子他再未見過何姣姣，此刻見何家馬車停在此，竟莫名有些心緒不寧。
他側頭看向柳如霜，語氣平淡：“天晚了，你也逛了半日，不如就在月香樓用些晚膳再回府。”
柳如霜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順應下：“好，都聽顧哥哥的。”
心里卻早已翻江倒海，暗自冷笑。
何姣姣這手段真是越來越高明了，不過是在月香樓待一會兒，竟能引得庭淵哥哥這般掛心。分明就是算準了他會打這兒過，故意演這麼一出，好讓他多留意幾分。
兩人剛下車，正要踏進月香樓，就見斜對面的街角，又駛來一輛青綢馬車。
車簾掀開，江清宴一襲月白長衫，姿俊朗，旁跟著的李硯穿一利落短打，目警惕地掃視著前方。
江清宴一眼便瞥見了街旁的何家馬車，又看到顧庭淵與柳如霜并肩而立，眉頭瞬間擰起。
“爺，怎麼了？”李硯低聲問道。
江清宴薄抿，眼底掠過一擔憂。
姣姣素來不來這等喧囂之地，今日怎會獨自在此？還偏偏遇上了顧庭淵和柳如霜。
他沉片刻，沉聲道：“進去看看。”
話音未落，便率先邁步走進了月香樓。
……
顧庭淵與柳如霜剛踏上二樓，便聽得最深的雅間里，傳來一陣爭執聲。
約有男人的囂張嚷，夾雜著丫鬟的哭腔，還有一道子抑的息聲，雖然微弱，卻清晰地落進了顧庭淵的耳朵里。
“何姣姣，你就從了我吧！”
柳鋮的聲音囂張又輕佻，過閉的房門傳出來。
何姣姣？
竟然在這兒……
再聽到柳鋮那些不堪耳的渾話，顧庭淵的心猛地一沉，一無名火瞬間竄上了心頭。
他三步并作兩步，大步沖到雅間門前，抬腳就狠狠踹了過去。
“砰！”
門板應聲而開，屋里的景象赫然映眼簾。
柳鋮帶著幾個家丁，正獰笑著一步步近在桌角的人。
何姣姣半倚著桌沿，臉紅得驚人，額角布滿了細的汗珠，眼神迷蒙渙散，白皙的脖頸上已經被瓷片劃出了一道痕。
的子微微發，顯然已經強撐到了極致。
一旁的丫鬟青蘿被兩個小廝死死按住，雙手反剪在後，發髻散，臉上滿是淚痕，卻還在拼命掙扎，嘶聲喊著：“放開我！不許我家小姐！”
“孽障！”
顧庭淵看到這一幕，頓時怒火攻心，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沖了進去，抬一腳，正踹在柳鋮的心窩上。
柳鋮猝不及防，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狠狠撞在墻上，頭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鮮，癱在地上再也彈不得。
跟進來的柳如霜見狀，臉霎時慘白，驚呼一聲“二郎”，慌忙撲過去查看柳鋮的傷勢，指尖都在發抖。
何姣姣聽到顧庭淵的聲音，混沌的意識總算清醒了幾分。
他怎麼來了？
再看到柳鋮被踹飛，繃的神經驟然一松，握著碎瓷片的手一，便不控制地往前倒去。
預想中的冰冷地面并沒有到來，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的腰。
悉的龍涎香氣息縈繞在鼻尖，何姣姣渾一，下意識地想推開他，卻被他更地摟進了懷里。
“別。”
顧庭淵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
他垂眸看著懷中人，紅的臉頰明顯是中了春藥的模樣，那雙水霧蒙蒙的眼睛，脆弱得像一就碎的琉璃。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一陣陌生的心疼，麻麻地蔓延開來。
柳如霜扶著柳鋮，抬頭看到這一幕，眼底的嫉恨幾乎要溢出來。
咬著，眼眶泛紅，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顧庭淵察覺到的目，轉頭看過去，竟是第一次對了氣：“往日我就跟你說過，好生管束你弟弟，別讓他在外頭惹是生非。倒好，青天白日的，竟敢對良家子用這種腌臢東西！”
柳如霜子一，臉白得像紙，哽咽道：“顧哥哥，我……我真不知道二郎會做出這種事……”
語聲凄切，楚楚可憐。
看著泫然泣的樣子，顧庭淵到了邊的斥責，竟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語氣了幾分：“罷了，今日這事，你回去後好生管教他，別再讓他出來丟人現眼。”
柳如霜連忙點頭，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不甘。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又被人猛地推開。
江清宴快步闖了進來，目一掃，就落在了顧庭淵懷里的何姣姣上。
見面紅、神恍惚，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他的心瞬間揪，口喊道：“姣姣！”
他大步上前，手就要將何姣姣從顧庭淵懷里接過來，卻被顧庭淵側攔住，沉聲道：“你要做什麼？”
顧庭淵只覺得懷中人玉溫香，竟再也舍不得放手，“我帶去解毒，這模樣再耽擱下去，藥怕是要侵肺腑。”
江清宴抬眸，目沉沉地看向他，語氣冷得像冰：“解毒？顧庭淵，你算什麼份？”
說著，他不顧顧庭淵的阻攔，手臂一，生生將何姣姣從他懷里抱了過來。
作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你不過是個外男，莫要污了的清譽。這些年你何曾真心關心過？何必現在來惺惺作態！若不是你縱容柳家人，又怎會遭此橫禍！”
顧庭淵被他推得踉蹌一步，臉漲得通紅。
他自然知道柳鋮是什麼德，可耐不住他是如霜的親弟弟，平日里便多照料了幾分。
誰知道他竟敢如此膽大包天……
看著江清宴懷中的何姣姣，顧庭淵的心頭竟莫名生出一愧疚，這種覺，是以往從未有過的。
被江清宴抱在懷里，清冽的松香驅散了幾分燥熱，何姣姣混沌的意識清明了些許。
地靠在他的膛，鼻尖蹭著他的襟，聲音沙啞又委屈，帶著一哭腔：“阿兄……”
一聲“阿兄”，讓江清宴的心狠狠一，他低頭，聲音溫得安道：“莫怕，阿兄來了。”
何姣姣聞言，往他懷里又拱了拱，鼻子一陣發酸。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阿兄都會這樣護著。
有阿兄在，真好。
這幅溫脈脈的畫面，落在一旁顧庭淵的眼里，卻讓他心口猛地一窒，不知怎的，竟生出一說不清道不明的酸。
江清宴眼底瞬間漫上戾氣。
他看著懷中人蒼白脆弱的模樣，心頭的怒火熊熊燃燒，膛劇烈起伏著。
他緩緩轉過，目落在癱在地上的柳鋮上，一字一句，冷得像淬了冰：“柳二公子，方才，你是哪只手，了？”
柳鋮被他的眼神嚇得渾發抖，里嗬嗬作響，竟半個字都不敢說。
江清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笑，朝著旁的李硯遞了個眼神。
李硯心領神會，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柳鋮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擰。
“咔嚓”一聲脆響。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柳鋮發出一聲凄厲的慘，痛得在地上打滾。
柳鋮嚇得魂飛魄散，他真的很想說，他連一頭發都沒到……
柳如霜嚇得渾一，臉慘白如紙，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江清宴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小心翼翼地抱著何姣姣，轉便走。
步履沉穩，背影拔，卻帶著一懾人的凜冽寒意。
雅間里，只留下癱在地上慘不止的柳鋮，臉煞白的柳如霜，還有怔怔站在原地，心頭空落落的顧庭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