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姣姣呆在江府中實在無聊。
歪在窗邊的梨花木榻上，手托著腮幫子，把玩著一顆亮的琉璃珠子。
指尖輕輕一轉，珠子在太底下閃著細碎的，盯著珠子看，竟瞧見里面映出個緋的人影。
寬肩膀窄腰桿，形拔如松。
一看便是男子。
很是眼……
心里咯噔一下，趕挪開視線抬頭往窗外瞧。
正是江清宴。
他立在廊下，一緋紅的袍，烏黑的頭發束在玉冠里，灑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倒添了幾分溫和。
何姣姣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
手忙腳地放下琉璃珠，理了理有點皺的擺，起迎了上去。
江清宴掀開門簾進屋里，目剛巧撞上何姣姣帶著點窘的眼神，結輕輕了，一時竟不知道說啥。
昨天馬車上發生的事，讓他的耳尖瞬間泛紅，過了半晌才低聲問：“你子好些了沒？”
何姣姣垂著眸，指尖輕輕絞著角，細若蚊蚋地應了一句：“好些了。”
話音一落，兩人之間就靜了下來，氣氛有點說不出的尷尬。
何姣姣心里糟糟的，滿腦子都是怎麼能對阿兄那般輕薄的懊惱；江清宴則在暗地里自責，怪自己竟對起了那般不該有的心思。
兩人的目偶爾到一起，又像驚似的慌忙躲開，連窗欞上掛著的風鈴，叮鈴叮鈴的響聲都聽得格外清楚。
還是何姣姣先定了定神，強裝鎮定地開口打破沉默：“容弈最近怎麼樣？功課跟得上嗎？”
江清宴聽了這話，借著假意咳嗽的功夫掩去臉上的熱意，沉聲回道：“這些日子他都跟著嚴老讀書，這孩子機靈得很，嚴老教的東西一點就，進步快得很。”
何姣姣松了口氣，眉眼彎了彎：“我都兩天沒見他了，今兒正好有空，過來看看他和春妮。”
江清宴點點頭，領著往側院走。
那院子收拾得干干凈凈，墻角的月季花正開得熱鬧，姹紫嫣紅的花兒掛滿枝頭，看著就有活力。
兩人剛走近，就驚了院里的人。
書房里，江容弈正端坐在書桌前，跟著嚴老誦讀典籍，小腦袋隨著抑揚頓挫的調子輕輕晃著，那認真的模樣，瞧著格外招人疼。
春妮則蹲在院角，跟著王嬸學繡花，繃子上的線歪歪扭扭的，倒也著幾分趣味。
書房里的誦讀聲停了下來，春妮也丟下繡花繃子，邁著小短朝他們跑過來，一把抱住何姣姣的：“大姐姐，你來了！春妮好想你！”
何姣姣了的頭，聲問道：“在這里住得還習慣嗎？”
春妮仰著小臉，笑得眉眼彎彎：“習慣習慣！吃得飽，住得暖，比以前討飯的日子好太多啦！”
這時書房的門開了，嚴老和江容弈走了出來。
嚴老瞅了瞅并肩站著的江清宴和何姣姣，一雙渾濁的老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捋著花白的胡子，心里立馬就明白了。
喲，這鐵石心腸的首輔大人，這是要鐵樹開花了啊！
可真是稀罕事。
何姣姣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嚴老，辛苦您了。”
知道這位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當年曾是懷民太子的老師，後來因為不愿摻和朝堂上的紛爭，才辭歸了這麼多年。
阿兄能把他請出山，肯定費了不心思，想來也是為了容弈。
嚴老趕擺擺手：“別這麼說，小姑娘。老夫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到這麼有天分的孩子，教著高興都來不及，哪里談得上辛苦。”
說著，他又好奇地打量著何姣姣，問道：“姑娘，你是江大人的未婚妻吧？”
這話一出口，兩人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江清宴連忙解釋：“嚴老，您誤會了，這是舍妹。”
嚴老恍然大悟，尷尬地了鼻子：“哦，我想起來了，你是有個養妹。對不住啊江大人，老夫退太久，京城這些人往來，都記不清了。”
他里卻又嘀嘀咕咕念叨著：“養妹好啊，養妹好……”
養妹嘛，那是能娶來當媳婦的。
念叨完，嚴老又看向江清宴，似笑非笑地提醒：“小子，你先前可是說了，等容弈有點出息，就把那幅李琰的畫送給老夫。”
江清宴點點頭，語氣篤定：“嚴老放心，承諾過的事，定然算數。”
他知道這位嚴老是個實打實的畫癡，當初就是拿這幅珍藏多年的字畫，才說他出山的。
想著自己手里還有幾幅名家真跡，便又說道：“嚴老若是愿意多留些時日，等容弈學業有，我這兒還有四圣的字畫，全都是孤品，市面上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
嚴老一聽這話，眼睛瞪得溜圓：“此話當真？”
江清宴頷首。
嚴老一拍大，嗓門都高了八度：“好小子！你這朋友，老夫定了！”
說完，他拉過一旁的江容弈，慈眉善目地說道：“好徒兒，你可得好好讀書啊！為師的那些寶貝字畫，可全靠你了！”
江容弈仰著小臉，頓時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不，他重重地點點頭，聲音稚卻著一子認真勁兒：“老師放心！都包在徒兒上，一定給您掙回來！”
他年紀雖小，卻也明白，只有自己把書讀好，才不枉費兄長和嚴老的一番心。
“哎喲，我的好徒兒！”嚴老被他這話得老淚縱橫。
勁兒還沒過去，江清宴就走上前，詢問起容弈的課業進度。
嚴老捻著胡須，滿眼贊賞地嘆道：“老夫教了一輩子書，還是頭一回見這麼聰慧的孩子。教過的容過目不忘，舉一反三的本事更是難得一見。”
他心里頭暗自思忖，這孩子的骨和悟，竟和早逝的懷民太子如出一轍，他心里暗嘆了一口氣，可惜了太子殿下，年紀輕輕就去了。
其實他當初肯屈尊來這府邸教一個稚子讀書，本是沖著江清宴手里那幅李琰的真跡來的。他一輩子癡迷字畫，尤其偏李琰的山水圖。
可教了容弈沒幾天，他竟對這個孩子生出了幾分真心的喜，反倒把最初的緣由拋到了腦後。
江清宴對著他躬一禮：“那往後，就還要多勞煩老先生了。”
“江大人不必多禮。”
嚴老擺擺手，“這孩子我也喜歡得，今兒的課就上到這兒，老夫先回去了。”
說完，便轉告辭。
“老師慢走！”
江容弈連忙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這幾日養得臉上長了些，舉手投足之間，竟出幾分貴氣。
嚴老頭也沒回，擺擺手：“乖徒兒，明日見！”
腳步飛快，沒一會兒就沒了影。
嚴老走了之後，容弈和春妮就圍著何姣姣，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江清宴抬頭看了看日頭，開口道：“還有一個時辰，我親自輔導容弈的功課。”
容弈的份本就不一般，往後不僅要學書本上的知識，更要學帝王之，每日的親自輔導是必不可的。
雖說辛苦些，但都是為了他的將來鋪路。
江容弈一聽這話，眼睛唰地亮了，連忙點頭應下。
他聽府里的下人說過，這位兄長可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滿肚子的學問。能得他親自教導，容弈心里頭別提多珍惜了。
沒過多久，江清宴就帶著江容弈進了書房，很快，里面就傳來了他清朗的講課聲。
何姣姣見他們忙著，便帶著春妮和侍青蘿，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畫紙鳶。
握著筆，在素白的紙面上細細勾勒出蝴蝶的模樣；春妮蹲在一旁，手里攥著彩線，嚷嚷著要給紙鳶染上最鮮亮的；青蘿則在旁邊研墨，偶爾抬手，拂去落在何姣姣發間的花瓣。
微風輕輕吹過，送來陣陣花香，廊下的風鈴叮鈴作響，和書房里的讀書聲、院中的笑語聲織在一起，湊了一幅安安穩穩的好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