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給芙蓉再均勻地撒上些椰。”
何姣姣天剛蒙蒙亮便扎進了後廚,灶間的火映著的側臉,額角沁出細的汗。
這是新尋來的方子,琢磨了足足三日,才堪堪到些門道。
一旁的青蘿依言將雪白的椰細細撒在層層起的糕點上,又取了點胭脂的糖霜,在皮頂端輕點了一抹。
剎那間,金黃的皮襯著那一點嫣紅,甜香混著椰香漫了滿室,惹得人舌尖生津。
何姣姣捻起一塊,咬下一口,皮簌簌地落,里的甜餡在齒間化開,香甜濃郁得恰到好。
滿足地瞇起眼,角彎起的弧度溫又篤定。
阿兄定會喜歡的。
“小姐,這已是第五爐了。”
青蘿將晾涼的芙蓉小心地碼進食盒,作輕得像是捧著什麼珍寶。
看著自家小姐指尖那幾個顯眼的水泡,心疼不已。
自小姐與顧將軍斷了往來,一顆心便盡數撲在了首輔大人上,天不亮就往後廚鉆,里念叨的全是阿兄吃甜口,手工做的才顯心意。
何姣姣卻渾不在意,咽下最後一口糕點,眼底滿是執拗:“只要是做給阿兄的,便是十爐百爐,又算得了什麼?”
這些年,欠阿兄的實在太多太多了,多到只能用這樣笨拙的法子,一點點地去彌補。
食盒被仔仔細細地蓋好,兩人提著食盒,腳步輕快地往江府去。
守門見是,稔地躬行禮,徑直放進了院。
剛走到書房外,便撞見了迎出來的李硯。
他看著何姣姣,神有些復雜,言又止了半晌,才低聲道:“大小姐,您去哄哄大人吧。”
何姣姣腳步一頓,眼底浮起幾分疑:“哄?”
蹙起眉,追問:“阿兄他,可是出了什麼事?”
李硯著手,臉上帶著幾分躊躇,語氣卻懇切:“小姐,您是知道的,我家大人看著冷淡,心里卻最是記掛您。說句僭越的話,大人雖是七尺男兒,可有時候,也盼著您能多關心他……”
昨日大人回來,便一頭扎進了書房,燈燭亮了整整一夜。
他隔著窗欞瞧過幾回,只見大人枯坐在書案後,面前堆著如山的折子。
何姣姣的心猛地一沉,愣在了原地。
這些日子,已經想盡辦法彌補阿兄,難道還有什麼地方,被忽略了嗎?
攥著食盒的手了,定了定神,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
書案後,江清宴正垂首批閱折子,狼毫懸在朱批之上,卻久久不曾落下。
眼底烏青,顯然是一夜未眠。
聽見門響,他抬眸看來,聲音沙啞得厲害,只低低地喚了一聲:“進來。”
何姣姣一進門便撞進那雙布滿紅的眼眸里,心頭莫名一。
這位素來沉穩威嚴、執掌朝堂的首輔大人,此刻竟像個了委屈般,眉宇間攏著化不開的郁。
快步走上前,將食盒擱在案上,掀開蓋子的瞬間,甜香四溢。“阿兄,這是我特意為你做的芙蓉,你嘗嘗?”
眼眸彎彎,像盛著一汪春水,滿是期許地著他。
江清宴的目落在那盤致的糕點上,又緩緩抬眸看向,似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終是手,捻起一塊芙蓉,放口中。
皮的脆、餡料的甜、椰的香,在舌尖味蕾上化開,分明是極合他口味的甜香,卻偏偏不住心底漫上來的苦。
這般費心思的糕點,是親手做的。
可做這一切的初衷,是真心敬重他這個阿兄,還是做了給旁人看的……
他結滾了一下,終是低聲道:“好吃。”
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郁結。
何姣姣何其敏銳,瞬間便察覺到了不對。
湊近一步,輕聲問:“阿兄,你可是哪里不舒服?怎的瞧著這般沒神?”
江清宴放下手中的半塊芙蓉,垂眸看著案上的折子,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聲音聽不出緒:“姣姣,往後不必這般費心,來對我好。”
何姣姣的心猛地一揪,眼底浮起慌:“阿兄,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說出來,我改。”
江清宴緩緩抬眸,看向的目里,盛著看不懂的繾綣,他扯出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里卻裹著化不開的苦:“你做得很好。”
好到讓他忍不住心存眷念,忍不住生出不該有的奢。
好到讓他忘了,他們之間,本該只有兄妹分。
何姣姣明顯不信,急得眼眶都紅了。
一時忘了什麼禮數,竟直接手扯住了他的袖,“阿兄,你定是有心事,你告訴我,好不好?”
江清宴看著那雙澄清的眼眸,像一汪清泉,映著他的影子。
一時之間,竟難以琢磨的真心。
他太姣姣了。
到讓他舍不得放手。
到他只想將藏起來,讓眼里,只裝著他一個人。
“姣姣,昨日……”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近乎嘆息,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力氣,“我知道這些年,你心里唯有那個顧庭淵,也知你與他鬧了矛盾。”
“以至于為了得到他的注意,費盡心機對我好,好到……讓我忘了,這本就是我不該奢求的……”
何姣姣猛地一怔,攥著他袖子的手倏地松開。
看著江清宴眼底的落寞,瞬間紅了眼眶,“阿兄,你誤會了。”
“昨日顧庭淵拿著我從前給他寫的書要挾我,我氣不過才去見的他。我與他說了,往後再無瓜葛,他莫要再來糾纏我。”
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了下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耷拉著腦袋,“我……我是害怕你看到那些書……怕你生氣,怕你……再也不理我。”
江清宴的睫微微一,墨的眸子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姣姣,是因為怕他看見了,才去見的顧庭淵?
他垂著眼,沉默著,指尖微微收。
何姣姣見他不語,心里更慌了。
仰著頭看他,一雙眼睛里盛滿了淚水,像小鹿般無助:“你要怎麼樣才能信我,阿兄……”
江清宴看著淚閃閃的眸子,瞬間便敗下陣來。
所有的忍,所有的克制,在的眼淚面前都潰不軍。
“我……”
他剛要開口。
還未等他說完,一片的溫熱,便覆上了他的。
江清宴整個人都僵住了,怔怔地看著閉著眼,睫微微抖的何姣姣。
的吻青而笨拙,帶著特有的甜香,像羽拂過心尖。
他心跳如擂鼓。
他的姣姣,竟親了他。
霎時,一熱流從下直沖而上,染紅了他的耳,蔓延至脖頸,連臉頰都燙得驚人。
何姣姣睫輕。
兩世為人,唯一親過的只有阿兄一人。
閉著眼,不敢看他,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燙得能燒起來。
的吻帶著獨有的清甜,讓江清宴的眼眸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再也克制不住,手扣住的後腦,微微俯,加深了這個吻。
窗外的過雕花窗欞,落在兩人上,靜謐而好。
何姣姣悶哼一聲,渾的力氣都像是被走了,地靠在他的懷里。
江清宴的眼神迷離,指尖到細膩的,一熱流不控制地竄遍四肢百骸,讓他某驟然蘇醒。
該死。
他怎麼能對姣姣,又生出這般齷齪的心思。
他猛地回過神,強制自己從那的上挪開。
低頭去,的雙已染上人的緋紅,微微腫著惹人憐惜。
“阿兄……”
何姣姣著嗓音,輕輕喚了一聲。
這一聲喚,像一羽,輕輕搔在他的心尖上。
江清宴只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栽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