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姣姣提著擺迎著滿室目,緩步走人群中央,杏眼微彎,“姑娘既有雅興,我自然奉陪。”
青蘿忙不迭跟上來,攥著的袖,低聲音急道:“小姐,這玉骨姑娘來路不明,分明是故意挑釁,您何必趟這渾水?”
何姣姣拍了拍的手背,指尖微涼,卻帶著人安心的力道,“無妨,左右今日也是來散心的,權當添個樂子。”
青蘿還想勸解幾句,但看到自家小姐鎮定的眼眸,波瀾無驚。
竟讓到了邊的話瞬間噎了回去,只訥訥點了點頭。
何姣姣將目挪到柳如霜面上,笑意未達眼底:“既要比,總該有個賭約才是,空著手比畫,未免太無趣了些。”
柳如霜聞言,面紗下的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學的是西洋油畫技法,講究影寫實,層層暈染,豈是這些拘于水墨丹青的古代子能比的?
何姣姣這是自尋死路。
“那是自然。”
抬眼掃過何姣姣,語氣帶著幾分冷意,“若你輸了,便在錦華樓端一個月的茶水,如何?”
這話聽著不算苛刻,卻滿是折辱之意。
錦華樓是京中文人雅士聚集之地,讓一個家小姐在此端茶倒水,傳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話。
周遭眾人頓時嘩然,頭接耳聲此起彼伏,卻又忍不住期待起來。
一個是名京城的神才,一個是出名門的俏佳人,這場比試,實在是有看頭。
誰知何姣姣半點沒惱,反而笑得更甜,杏眼彎了月牙:“玉骨姑娘倒是會出主意。”
話鋒一轉,目落在柳如霜臉上的白紗上,笑意漸濃,“若姑娘輸了,便摘下面紗,去城東施一個月的粥如何?”
這話一出,滿大堂的人都炸開了鍋。
京中誰不知這位玉骨姑娘憑一幅寫實畫作名京城。
卻素來以白紗遮面,無人見過的真容,誰不想看看這位神的玉骨姑娘,究竟長了怎樣一副仙人之姿。
一時間附和聲此起彼伏。
柳如霜沒想到竟會提出這般要求,臉微變。
可轉念一想,自己的油畫技法遠超這些古人,料定穩贏不輸,當下便應了:“一言為定!”
畢竟等贏了何姣姣再面,豈不是更能一鳴驚人,這些迂腐的古人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才。
這般想著,微微仰頭,覆著白紗的臉龐揚起幾分倨傲。
“今日即以畫論友,不如便以這錦華樓外的街景為題,半個時辰為限,由諸位品鑒,如何?”
何姣姣沒有異議,“那便依姑娘所言。”
小廝們很快便在大堂中央擺好兩張案桌,將料、紙墨一一奉了上來。
柳如霜面前的是西洋料與畫布,彩斑斕濃烈;何姣姣面前的則是一方硯臺、一支狼毫,還有一沓素凈的宣紙。
何姣姣與柳如霜并肩而立,目在空中匯。
柳如霜眼中滿是志在必得的信心,瞥了何姣姣一眼,便挽起袖,捻起一支畫筆,沾了油彩便下筆如飛。
明艷的彩在畫布上暈開。
不過片刻,街外的車馬行人,酒旗招展便躍然紙上,寫實得仿佛那喧囂熱鬧的街景活了起來。
“天吶!這畫也太真了!”
“像是把外面的街景直接搬了進來!”
驚呼聲接連不斷,柳如霜聽得心頭得意,抬眼看向何姣姣,卻見竟遲遲沒有筆,著窗外的街景出神。
柳如霜心中的勝算又添了幾分。
這些古代的水墨畫,講究什麼意境神韻,哪里比得上西洋油畫的寫實妙。
今日定要何姣姣面掃地,見知道什麼天外有天。
青蘿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飛快地研好墨,低聲催促:“小姐,您快筆吧,時間要來不及了!”
何姣姣還沒筆。
目依舊落在窗外,像是在看那車水馬龍,又像是過那喧囂,到了更遠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檀香已燃去大半。
柳如霜的畫作已近尾聲,抬眼瞥了一眼何姣姣空空如也的宣紙,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就在這時,何姣姣終于了。
沒有用筆,反而拿起一支纖細的狼毫小楷筆。
蘸了濃墨,筆尖在宣紙上游走。
沒有描摹任何一人一,只畫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線。
似煙似霧,朦朧縹緲,又添了幾筆極淡的赭石,像是落日余暉灑在雲霧之上。
眾人看得一頭霧水,竊竊私語聲漸起。
“這畫的是什麼?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
“怕是何小姐被難住了吧,這都要到時間了,竟只畫了些墨團……”
柳如霜聽得真切,心中愈發得意,手下的作也更快了幾分,最後一筆落下,放下筆,自信滿滿地看向眾人:“我的畫,完了。”
滿堂喝彩聲響起。
而此時,檀香恰好燃盡。
何姣姣也放下了筆,將那幅只有寥寥幾筆的畫,輕輕推到了眾人面前。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宣紙上,一道墨線蜿蜒展,旁側幾團淡墨暈染,似是炊煙,又似是暮靄。
最妙的是,在那墨最濃,用留白的手法,勾勒出了幾扇半掩的窗欞,窗約可見人影晃,竟比柳如霜那幅寫實的畫,更添了幾分煙火氣與悠遠意境。
仿佛閉上眼,便能聽見那窗的笑語聲,街巷的賣聲,還有風吹過酒旗的簌簌聲。
“妙!實在是妙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接著,贊嘆聲便如水般涌來。
“這才是真正的水墨丹青!于無聲聽驚雷,于無形見真章!”
“玉骨姑娘的畫是好,可太實了,反倒了幾分韻味。何小姐這幅,寥寥數筆,便將街景的靈與煙火氣,盡數勾勒出來了!”
柳如霜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死死盯著那幅畫,指尖攥得發白。
怎麼也想不通,這般簡單的幾筆,竟能勝過費盡心思畫出來的實景。
這些古人怎麼這麼沒有品味!的畫明明那般真,那般妙!
何姣姣緩步走上前,目淡淡掃過,聲音清冷:“姑娘的畫技,確實獨到。”
“只是,畫之道,不止于形似,更在于神似。
一句話點醒了眾人,也狠狠打了柳如霜的臉。
兩人的畫被小廝并排掛在大堂中央。
眾人都圍攏過來,一一點評。
先前夸贊柳如霜的人,此刻都倒戈稱贊何姣姣的畫境高遠,對比之下,柳如霜的畫雖真,卻了幾分余韻悠長。
毫無懸念,何姣姣贏了。
何姣姣緩步走到柳如霜面前,角噙著一抹淡笑:“玉骨姑娘,愿賭服輸。”
柳如霜的臉霎時變得慘白,周遭的議論聲像是一針,扎得渾難。
怎麼會輸……
“玉骨姑娘摘下面紗吧,讓我瞧瞧你是誰。”
“就是,愿賭服輸!摘下來讓大家看看!”
眾人起哄起來,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柳如霜臉蒼白,子微微搖晃,可眾目睽睽之下,本無法抵賴,也無從遁形。
青蘿上前一步,揚聲道:“玉骨姑娘,還請摘下面紗吧!”
柳如霜咬著,覺舌尖一兒腥甜,在眾人的注視下,終于抬手,狠狠扯下了臉上的白紗。
那張臉清麗有余,卻了幾分戴面紗時的清冷仙氣,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有人失聲喊了出來:“這不是工部侍郎家的柳小姐嗎?”
“我想起來了!前幾日春日宴,穿了一白,惹得長公主不悅,被斥責了幾句!”
“原來玉骨姑娘就是!難怪要遮著臉!”
……
竊竊私語如水般涌來,柳如霜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
再也顧不得維持風度,狠狠瞪了何姣姣一眼,帶著丫鬟,狼狽地出人群,快步離去。
何姣姣著的背影,眸漸冷。
青蘿見柳如霜走了,頓時松了口氣,笑著上前,語氣里滿是敬佩:“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三兩筆就贏了那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