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霜走後,剛才的靜漸平,滿堂的喧囂也慢慢沉淀下來。
眾人還在圍著兩幅畫品頭論足,贊嘆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何姣姣卻沒了再逗留的心思。
尋了臨窗的安靜位置。
青蘿要了一壺雨前龍井,自斟自飲,目看似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心里卻還在琢磨著城南的失蹤案。
茶香清冽,漫過鼻尖,稍稍下了心頭的焦躁。
正出神時,鄰桌幾個公子哥的閑談聲,順著風飄進了耳中。
“你們聽說了嗎?城西那片廢窯,最近可不太平。”
“怎麼沒聽說?我家那老僕前幾日路過,說是瞧見窯里有白影飄來飄去,還伴著哭聲,嚇破了膽,回來就病了!”
“何止啊!聽說還有幾個夜游的小子,好奇湊過去看,結果剛到窯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嚇得他們連滾帶爬跑回來,現在還不敢出門呢!”
“鬧鬼?我看怕是藏了什麼不干凈的東西吧!”
幾句閑聊,像石子投進何姣姣的心湖,漾起圈圈漣漪。
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眸沉了沉。
城西廢窯。
前世阿兄就是查到那里,才中了埋伏,險些喪命。
那時只當是兇徒盤踞在此,做下那些傷天害理的勾當,卻從未聽過什麼鬧鬼的傳聞。
如今這流言,來得未免蹊蹺。
何姣姣垂眼,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裊裊的熱氣模糊了的眉眼。
鬼神之說,素來不信。
這世間哪有什麼鬼怪,不過是人心叵測,有人刻意裝神弄鬼,想要掩人耳目罷了。
城南的失蹤案,城西的廢窯,再加上這憑空出現的鬧鬼傳聞……
縷縷的線索,在心頭漸漸纏繞起來,織一張細的網。
放下茶杯,指尖微涼,心里卻已經有了決斷。
青蘿見神凝重,湊過來低聲問:“小姐,可是有什麼不妥?”
何姣姣抬眸,眼底閃過一銳利的,邊卻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城西廢窯的傳聞,倒是有些意思。”
頓了頓,轉頭吩咐青蘿:“去結賬吧。咱們今日出來得夠久了,該回府了。”
青蘿應聲而去。
何姣姣卻又向窗外,目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城西的方向。
……
夜漸濃,江府書房的燭火卻亮如白晝。
何姣姣提著食盒踏門檻時,便見江清宴正埋首在堆積如山的卷宗里,墨發如垂落在額前,遮住了眉宇間的倦意。
案上的燭芯早已燒得半長,跳躍的火映得他眼底的深沉,手邊的茶杯涼了,竟一口未。
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酸脹得厲害。
何姣姣放輕腳步,將食盒擱在一旁的小幾上,又重新沏了一壺熱茶,斟了滿滿一杯,緩步走到他邊。
“阿兄。”
江清宴聞聲抬頭,眼中的疲憊褪去幾分,染上些許和的笑意。
他抬手了酸脹發的太,接過茶杯,溫熱的漫手心,驅散了幾分寒意。
“你怎麼來了?”
他嗓音帶著幾分沙啞,顯然是連日勞,有些疲倦。
何姣姣看著他眼下的青黑,鼻尖微微發酸,卻只是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我來看看你,怕你只顧著查案,連飯都忘了吃。”
說著,打開食盒,將里面的蓮子羹端出來,“廚房燉了蓮子羹,安神的,你嘗嘗。”
江清宴順著的意,舀了一勺送口中,清甜的滋味漫過舌尖,熨帖了繃的神經。
他放下勺子,目重新落回卷宗上,語氣沉了沉:“這案子,總算有些眉目了。”
何姣姣的心猛地一跳,連忙追問:“可是查到了什麼?”
“嗯。”
江清宴頷首,指尖點在攤開的卷宗上,上面畫著城西一帶的地形圖。
“所有失蹤的子孩,最後出現的地方,都離城西廢窯不遠。那些人販子的行蹤,也指向那里。”
他指尖重重敲在卷宗上,眼底閃過一冷:“只是這幾日查案,都是阻力。先是府衙的舊檔莫名失,後是尋訪的證人三緘其口,分明是有人在暗中作祟,想要阻攔我查下去。”
何姣姣聽得心頭發,前世的記憶翻涌上來,那些刺客的刀鋒仿佛就在眼前。
攥了袖,指尖泛白,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抖:“那你……”
“無妨。”
江清宴打斷的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銳利的,“放心,陛下既將此案于我,便給了我先斬後奏的特權,那些魑魅魍魎,雖猖狂,卻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即便他這般說,何姣姣懸著的心也毫沒有放下。
太清楚了,那些人為了自保,是什麼狠的手段都使得出來的。
所謂的特權,所謂的先斬後奏,在那些亡命之徒眼里,未必就真的管用。
著江清宴疲憊卻依舊堅毅的眉眼,心頭的酸與擔憂織在一起,眼眶微微泛紅。
張了張,想說些什麼,想提醒他提防那些暗的冷箭,想告訴他廢窯里藏著的不止是線索,還有致命的陷阱。
可話到邊,卻又被咽了回去。
不能說。
只能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擔憂,輕聲道:“阿兄,你一定要當心。”
“那些人……那些人都窮兇極惡,你千萬不要孤涉險。”
江清宴看著泛紅的眼角,心頭微,手了的發頂,聲音溫:“放心,阿兄心里有數。”
燭火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何姣姣著案頭那本寫著“城西廢窯”的卷宗,指尖攥得發白。
知道,自己必須加快腳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