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尚帶著幾分灰蒙蒙的涼意,城東的粥棚外便已排起了長隊。
柳如霜一素立在棚下,挽著的袖沾了些粥漬,襯得那張本就失了的臉,更添幾分憔悴。
手里的長勺沉得厲害,舀粥的作帶著明顯的滯。
周遭的議論聲,像細的針,一下下扎進的心里。
“這不是工部侍郎家的柳小姐嗎?前幾日還戴著面紗裝才,輸了比試就來這兒施粥了?”
“聽說那西洋畫輸給了何小姐的水墨畫,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
柳如霜握著勺子的手,指節泛白,連帶著手臂都微微抖起來。
都是何姣姣!
若不是何姣姣提出那般刁鉆的賭約,若不是何姣姣用那糊弄人的幾筆贏了,怎麼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怎麼會被京中眾人這般恥笑!
恨意在心瘋狂蔓延,幾乎要將的理智吞噬殆盡。
好不容易挨到施粥結束,柳如霜屏退了旁人,只帶著丫鬟秋月走在街上。
原本溫婉的眉眼,此刻沉得可怕。
讓一旁的秋月連大氣都不敢,只敢亦步亦趨地跟在後,半句勸的話都不敢說。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笑聲,順著風飄進了的耳中。
柳如霜猛地抬頭,便瞧見不遠的茶樓上,何姣姣正倚著欄桿,和邊的丫鬟說著什麼。
“小姐,您瞧那賣糖畫的,手藝可真好,待會兒咱們下去買一個吧?”
青蘿指著樓下,眼睛亮晶晶的。
何姣姣笑著點頭,指尖輕輕敲著欄桿:“好,正好嘗嘗鮮,聽說他家的糖畫還能照著樣子畫呢。”
落在的上,將那杏的,襯得愈發俏明艷。
柳如霜的眼底,瞬間充滿了怨毒。
恰在此時,街邊兩個婦人的對話飄進耳中:“你聽說了嗎?城南又有個姑娘失蹤了,聽說這一個月,失蹤的姑娘都有七八個了!”
“可不是,聽說那些失蹤的人,府線索查到城南貧民窟就沒有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的……”
貧民窟。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柳如霜的心底瘋狂滋長。
死死盯著何姣姣的影,腦海中忽然閃過近日京中鬧得沸沸揚揚的失蹤案。
那些失蹤的子,大多是樣貌出眾的姑娘,失蹤後便杳無音信,府束手無策。
若是何姣姣也失蹤了呢?
被綁架,被擄走,就算最後能僥幸回來,在這講究貞潔的古代封建社會,一個被擄走的子,又豈能清清白白?
到時候,不用手,何姣姣就會被唾沫星子淹死,被著懸梁自盡,用一條白綾了卻殘生……
何姣姣,別怪我。
誰你擋了我的路。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柳如霜的角,勾起一抹兒冷的笑。
那笑容落在秋月眼里,讓忍不住打了個寒。
轉,用面紗遮住臉,快步拐進了街邊的一條幽深小巷。
那里,常年盤踞著兩個游手好閑的地無賴,平日里狗,只要給足了銀兩,什麼骯臟的勾當都愿意做。
巷子深,兩個地正蹲在墻角,分著剛來的幾個銅板。
柳如霜走過去,從袖中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啪”地一聲拍在兩人面前的青石板上。
銀子滾落,發出清脆的聲響,的聲音,冷得像冰:“我要你們去綁一個人。”
兩個地眼睛一亮,瞬間直起了腰。
柳如霜抬手指著不遠的江樓,一字一句道:“里面有個穿杏的子,容貌俏麗,把迷暈了,扔到城南的貧民窟去。
記住,手腳干凈些,別留下任何痕跡。”
那兩個地掂量著手中的銀子,眼底閃過一貪婪的。
個子高一些的那個,拍著脯道:“姑娘放心,這事兒給我們兄弟倆,保證辦得妥妥帖帖,連個水花兒都濺不起來!”
另一個瘦猴似的,也連忙點頭附和:“就是,我們在這京城里混了這麼多年,這點小事還辦不妥?姑娘就等著瞧好吧!”
柳如霜瞥了他們一眼,又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扔了過去:“這是定金,事之後,還有重謝。”
說罷,便轉離開了小巷,只留下那兩個地無賴,一刻不停的盯著茶樓下來的人。
日頭漸漸西斜,茶樓上的客人漸漸散去。
何姣姣凝著窗外的街景。
將茶盞端起輕抿一口,思索著最近尋到的線索,那些子兒應該都是從城南貧民窟,再被轉移到城西廢窯的。
可是,城南與城西有二三十里,如何轉移到廢窯,不被人發現的?
若是尋常的方式必定有蛛馬跡,可府查到貧民窟就斷了,這其中必有蹊蹺。
看來得親自去看看……
就在這時,旁邊的雅閣里,一個穿著杏華服的子,正捧著一碟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
旁的小丫鬟,一邊忙著給倒茶,一邊忍不住低聲勸道:“郡主,長公主殿下要是知道你跑出來,又要說你了。
殿下說了,最近京中不太平,讓你好生待在府里,不許出門。”
陳夢瑤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咽下口中最後一口點心,拿起手帕了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讓母親知道不就行了?”
這些時日可是憋壞了,自打京中出了失蹤案,母親便將看得死死的,半步都不許踏出府門。
今兒可是難得尋了個空子,溜出府,自然要好好消遣一番。
更何況,還想去逛逛最近最時興的攬月閣,聽說里面又新出了好幾款胭脂水,正得很。
陳夢瑤滋滋地想著,手了腰間,臉卻驟然一變。
青枝見臉不對,連忙問道:“郡主,怎麼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呀!”
陳夢瑤低呼一聲,懊惱地跺了跺腳,“我今日出門竟忘帶荷包了!”
皺著眉,想了想,又拉著青枝的手道:“青枝,你先回府去取銀錢,我和掌柜說一聲,等你過來給錢,我就在攬月閣等你,不會跑得。”
青枝有些擔憂地看著,躊躇道:“郡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這京中……”
“快去吧,好青枝。”
陳夢瑤拍了拍的手,笑得一臉憨,“我堂堂長公主的兒,圣上親封的安樂郡主,誰敢欺負我?放心去吧,我就在攬月閣乖乖等你。”
青枝拗不過,只能點了點頭,再三叮囑不要走,這才轉快步朝著長公主府的方向跑去。
陳夢瑤看著青枝走遠,這才慢悠悠地從樓上走下來,哼著小曲,朝著攬月閣的方向走去。
而那兩個地,早已在江樓外守了許久。
他們盯著樓上的靜,一眼便瞧見了那抹杏的影。
高個子的地捅了捅邊的瘦猴,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篤定:“瞧見沒?那穿杏的,肯定就是了!”
瘦猴瞇著眼打量了半晌,見那子著華貴,段窈窕,便也連連點頭:“沒錯沒錯,瞧那段那打扮,跟那姑娘說的一模一樣!等走前面那條僻靜的巷子,咱們就手!”
陳夢瑤全然不知後的危機,拐進了一條抄近路的小巷
巷子狹窄又僻靜,兩旁的高墻遮天蔽日,連都不進來幾分。
就在走到巷子深時,兩個地猛地從暗沖了出來。
他們掏出早已準備好的迷香,捂住了蘇夢瑤的口鼻。
那迷香藥極強,陳夢瑤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便渾發,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了!”
高個子低喝一聲,和瘦猴一起七手八腳地扛起陳夢瑤,“快走,別被人瞧見了,趕送去城南貧民窟!”
兩個潑皮無賴大喜過,扛著陳夢瑤,腳步匆匆地朝著城南貧民窟的方向而去。
他們哪里知道,自己綁錯了人。
被他們迷暈的,哪里是什麼何姣姣,分明是今日溜出府,出來散心的安樂郡主陳夢瑤。
而此刻的何姣姣,正帶著丫鬟青蘿,在他們後不久,才慢悠悠地走出江樓。
兩人往城南的貧民窟走去……
“姐,這里太危險了吧,咱們還是回去吧。”
青蘿捂著鼻子,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污泥和垃圾,聲音里滿是擔憂,“城南貧民窟魚龍混雜,若是一不小心遇見歹人,如何是好?”
何姣姣腳步不停,目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京中這麼多子失蹤,府查了這麼久都沒頭緒,阿兄也連帶著幾日未休息好,我既然知道些蛛馬跡,總不能坐視不理。”
聽聞那些失蹤的子,最後出現的地方,都離這貧民窟不遠
想著,或許能在這里,找到一些關于失蹤案的線索。
貧民窟里,到都是破敗的屋舍,空氣中彌漫著一難聞的氣味。
何姣姣皺著眉,小心翼翼地走著,目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忽然,一陣輕微的響,引起了的注意。
抬眼去,便瞧見兩個人,正扛著一個昏迷的子,鬼鬼祟祟地朝著貧民窟深走去。
那子上的華服,在這破敗的貧民窟里,顯得格外扎眼。
待他們走過一亮些的地方,何姣姣看清了那子的臉,不由得低呼一聲:“是安樂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