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倦抬眸掃了他一眼。
上被摔過的地方像著了火,肋骨、肩胛、手肘,沒有一個地方不疼。他忍著那從骨頭里往外鉆的酸痛,抬手去夠臺階上的浴巾。
指尖剛到布料的邊角——
一只黑皮鞋踩了上來。鞋底碾著浴巾,住了最後那點布料。
沈星倦的手頓在半空中。
薄肜垂著眼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沈星倦,跟我走。”
“走?”沈星倦抬起眼眸,“去做你的臠嗎?”
連日追殺,從下死手到活捉,這中間的轉變他看得清楚。
想活捉他,無非幾個原因——
要麼看上他這本事,要麼想泄憤。
照的事讓整個聯邦都看盡了他的笑話,這個alpha想把他抓回去慢慢折辱,合合理。
可剛剛那句話,那個眼神,讓他讀出了第三種答案。
這個alpha,想睡他。
薄肜蹲下,沒有否認。他住沈星倦的下,拇指著下頜線,把那張臉端端正正地轉過來:“趁我對你的還有興趣之前乖乖聽話。也許到時候我心好,能讓你死得安詳點。”
沈星倦偏頭,甩開那只手。
薄肜沒惱。
他看著地上這個滿傷的alpha,銀發了,角帶著一點干涸的痕,整個人像一把被摔過但仍然鋒利的刀。
他開口,語氣平淡:“我的住,酒店,或者這里,你選一個。”
樓梯間安靜下來。
沈星倦垂著眼眸,銀的發落下來,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緒。
安靜了幾秒。
他抬起眼眸:“酒店吧。”
薄肜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意外:“你同意了?”
沈星倦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作牽了傷,他皺了一下眉又很快松開。
他垂著眼,聲音比剛才低了下去。
“這幾天的追殺讓我明白了,我本鬥不過你。所以……我只好認命。”
他頓了一下。
“希你到時候能饒我一命。”
話音落下,一縷夾竹桃的信息素從他上漫出來,很輕很慢,像一層薄霧,溫地朝薄肜纏過去,沒有攻擊,甚至帶著一點順從的意味。
薄肜看著眼前這個忽然變得溫馴的alpha,心里那點期待像被人澆了冷水。
還以為他有多桀驁,多不服輸——
原來也就這樣。
妥協得比他預想的快太多,甚至來不及失。
但比腦子誠實。
那夾竹桃的味道鉆進鼻腔的時候,後頸的腺還是跳了一下。
他勉強點頭,語氣淡下來:“嗯,走吧。”
沈星倦從地上慢慢爬起來。薄肜也撐著地面站了起來,膝蓋還沒打直——
一拳砸了過來。
按照以往的反應,這一拳薄肜能躲開。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的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反應慢了半拍。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眼眶上,皮撞骨頭的悶響,他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眼周迅速泛起一圈青紫。
沈星倦借著出拳的慣翻滾半圈,手一勾,墻角那把槍進掌心,槍口直直地對準了薄肜。
薄肜抬手了一下眼角。
指腹到腫脹的皮,疼得發燙。
夾竹桃。
是沈星倦的信息素。
那溫的、看似順從的夾竹桃味道,從剛才就一直纏著他,無聲無息地滲進他的神經。
不是制,是麻痹——
讓他的反應變慢,讓他的判斷遲鈍。
從一開始就在布局。
所謂的認命,所謂的示弱,都是為了這一刻。
“你……真的很有趣。”薄肜放下手,角甚至微微了一下。
沈星倦看著他的眼睛,拇指把擊錘往後一扳,金屬咬合的聲音在樓梯間里格外清晰:“還有更有趣的。”
指尖扣下扳機。
“咔噠。”
空響。
沈星倦愣了一瞬。
他又按了一次,兩次——
每一下都是空的,只有撞針敲在空膛上的金屬聲,又脆又干。
他翻過槍看了一眼,角了下去。
“你的槍里只有一發子彈?”
“不好意思,”薄肜攤開雙手,肩一聳,“個人一點小習慣。”
沈星倦在心里罵了一句臟話,把手槍扔了出去。薄肜側頭躲開,沈星倦乘勢撲上去,扣住對方肩上的襯衫往下一拽。
薄肜下意識地反轉,襯衫從上。沈星倦直接套上,布料垂下來正好蓋住重點部位,又補了一腳,轉就跑。
著上半的薄肜站在樓梯間里,愣了一秒。
他垂眸看了一眼臺階上的浴巾——
被他踩過一腳,上面印著一個清晰的鞋印。
“有趣,太有趣了。”
下一秒,他追了出去。
剛跑到樓梯口,一群穿著管控局制服的人圍了上來。一個omega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抬手往這邊一指:“就是他,擾我。”
管控員走上前,看著面前這個著上的男人,眉頭一皺。
“先生,麻煩跟我回管控局接調查。”
薄肜掀起眼皮,眼神冷下來:“剛剛有一個半的alpha跑出去了,你沒看見?”
“抱歉。”管控員面不改,“我只看見了一個半的你。”
薄肜:“……”
已經跑遠的沈星倦回頭看了一眼,認出那個omega——
他真打了管控局的電話。
沈星倦角了,在心里給所有omega發了一張好人卡。
跑到半路,看見路邊晾著一條子,順手扯下來套在上。繞了一圈回到那家小旅館,拿回自己的東西。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你跑不掉的。】
這語氣,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沈星倦懶得回,把剛才沒洗完的澡重新洗了一遍,干頭發,一頭栽進枕頭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晚上,沈星倦去酒吧找陳歇。
陳歇把一個背包擱在柜臺上,輕輕拍了一下:“運氣不錯,一共六十份。”
“從哪搞的?”
“地下黑市。”
沈星倦拉開背包掃了一眼,拉鏈齒劃過一道聲響,他確認了數量,把包放到腳邊。
“資料呢?”
“你的這位仇家,來頭可能比較大。”陳歇一邊說,一邊把資料推過去。
紙頁不多,只有一張。
姓名:薄肜。
年齡:二十八歲。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連上面的照片都是沈星倦在網上發的那張。
陳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聲音低了。
“阿倦,要不是什麼大事,就當吃個啞虧吧。這個人不是北川這種A級城市的。能把信息抹得這麼干凈,估計只有S級城市的大人能做到。”
他沒說出口的是,就連這個姓名和年齡,恐怕都是對方故意放出來的。
不然連這倆都查不到。
沈星倦了手里的紙頁,指節泛白。
他看著紙上那張臉,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實:“恐怕不行,我和他之間,是死仇。”
陳歇嘆了口氣。
他了解沈星倦,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沒再多勸,只點了點頭:“行吧。有需要幫忙的,找我。”
“謝了。”沈星倦說。
如果薄肜真是S級城市的人,那就不是他和陳歇能的。他不想把陳歇拖進來。
他彎腰拎起腳邊的背包,單肩背上,轉往門口走:“走了。”
步子邁得很大,幾步就出了酒吧。
沈星倦拐進酒吧旁邊的巷子,走出去沒多遠——
腳步慢了下來。
巷口立著一道黑的影。那人靠在墻上,像是等了有一陣了,聽見腳步聲才緩緩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