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倦足足在家睡了三天,才從床上爬起來。像是要把前段時間欠下的覺一口氣都補回來,睡得昏天黑地,連窗簾都沒拉開過。
洗漱完,他扣了一頂鴨舌帽。
又把後的帽衫拽上來罩住腦袋,把那一頭銀發遮得嚴嚴實實,出了門,去了南嶼市最大的地下黑市。
“哎呦,你可算來了。”孟九盯著面前這個形修長的青年,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焦急。
沈星倦鴨舌帽得很低,只出一個下和。
他抿了一下:“有點事,耽誤了。”
孟九往四周掃了一眼,低聲音:“快,跟我進來。”
沈星倦跟著他進了一間蔽的房間。
孟九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個黑手提袋,放在桌上,抬手拍了拍:“你上次托我賣的那幅字畫,三千萬。到約定的日子你也沒來,可急死我了,還以為你出事了。”
沈星倦拉開拉鏈,往里掃了一眼。錢碼得整整齊齊,一沓一沓地摞著。
他手從里面出幾沓,放在桌面上,聲音不高:“辛苦九叔了,這是給您的辛苦費。”
面前這個人是地下黑市的老板。
沒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沒人知道他的真實信息,只聽說是從A級城市來的。
道上的都尊稱他一聲九叔。
孟九看了一眼桌上多出來的幾沓錢,毫不客氣地收下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沈星倦點點頭,轉要走。
“等等。”孟九忽然住他,“要不要買兩把槍防?最近南嶼市可不太平。”
沈星倦眉頭微蹙:“怎麼了?”
孟九低著頭數桌上的錢,手指捻著紙頁翻得很快,聲音不不慢:“最近南嶼來了一群外地人,專門抓alpha。這幾天已經失蹤了不。”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沈星倦,手指點了點他,“尤其是你這種等級高的。”
帽檐下面,沈星倦的眉頭擰了一下。
他把手提袋放回桌上,又從里面出幾沓錢,扔在臺面上:“我要二十把。”
孟九眼睛一亮。
呦,是個惜命的。
他把桌上的錢攏進懷里,笑得見牙不見眼:“行,等我一會兒,我去拿家伙。”
拿到槍後,沈星倦沒有回家,直接去了白沙區。
白沙區是南嶼市一個三不管地帶。
這里沒有律法,沒有人權,甚至有的人沒有份。因為沒有管轄,所以什麼妖魔鬼怪都有。逃命的,被拋棄的,無可去的。
還有一些孩子不想要了,被扔在這里,自生自滅。
沈星倦曾經就是他們其中一員。
“臥槽,你個狗雜碎!給老子站住!”一個alpha的吼聲從巷子那頭炸開。
前面有個小男孩在跑,跑得極快,手里攥著一個。
他一邊跑一邊往里塞,油漬糊了半張臉。
一個不小心,被地上的碎石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地上,膝蓋磕在路面上,悶響一聲。
後的alpha追上來,抬腳就踹。
拳頭裹著風砸在小男孩的背上、肩上、後腦勺上,一下比一下重。小男孩沒哭,也沒躲,甚至沒看那個alpha一眼。他只是把攥得更,大口大口地咬著,腮幫子鼓得滿滿的。
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不疼,不恨,不怕,像被打的不是自己。
沈星倦從旁邊走過,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見過太多了。
在這里,想活下去就得,得搶,得打架。你能打贏所有人,你就能活下去。
當然,抗揍也行。
但想從這里活著出去,難。
第一要有錢,第二要有合法的份。前者容易,靠靠搶就能攢出來,後者難如登天。
沈星倦了帽檐,大步朝前方走去。
他拐進一家破舊的修車廠,穿過堆滿廢鐵和胎的過道,來到一個廢棄的角落。面前是一扇鐵皮門,銹跡斑斑,門框歪著,像隨便釘上去的。他抬手敲了幾下,三長兩短,不輕不重。
鐵皮門另一側,同樣傳來三長兩短的回應。
“是我。”沈星倦低聲音。
門緩緩升起來。門後出一張稚的小臉,眼睛亮亮的,角快咧到耳了。
“倦哥!”
沈星倦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孩,抬手掐了一下他的臉。
“麻子,都長這麼高了。”
麻子嘿嘿一笑,黑黑的臉上帶著幾點小雀斑,被沈星倦這麼一說,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倦哥,你快進來。”
他警惕地朝門外看了看,確認沒人跟上,才把鐵皮門關上。
兩人往地下走。
沈星倦拎著手提袋,一邊下臺階一邊隨口問:“阿呢?”
“在房間,我去喊他。”麻子撒就往下面跑,鉆進一個房間,聲音從門里傳出來,“阿,你看誰來了?”
沈星倦跟著下樓,站在樓梯口。
屋子里有不小孩。小的只有五六歲,大一點的也就十五六歲,齊刷刷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警惕,像一群在角落里的。
沈星倦把帽衫拽下來,出半頭銀發。
“倦哥!”
“倦哥!”
“倦哥!”
那些警惕的眼神瞬間亮了。孩子們從各個角落撲過來,把沈星倦團團圍住,有的抱,有的拽角,都搶著往他邊。
沈星倦低下頭,聲音不大:“最近有乖嗎?”
“有的!”異口同聲。
沈星倦抬手了旁邊一個小孩的腦袋,又問:“那有好好學習嗎?”
一片沉默。
小孩扎著兩個小揪揪,仰起臉看著他:“學習好難,可以不學習嗎?”
“不行。”沈星倦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這間地下室里的小孩,大多沒有份信息。有的是被棄的,有的生下來就被扔在這里。白沙區里有一些omega,或被或主地懷了孕,沒錢打胎,生下來又養不起,就丟了。
想走出白沙區,只有幾條路。
第一,原本就有份信息。但在白沙區有份的人,多數是犯了事來躲災的,短時間不會走。
第二,購買或頂替他人份。
正常人不賣份信息,而頂替的前提是那人已經死了卻沒銷戶,年齡相仿,信息素等級和種類一致。
這幾個條件疊在一起,有錢也難買到。
第三,考上南嶼市的大學。
這條路幾乎了唯一的可能。但南嶼市考學條件苛刻,名額固定。哪怕績合格,只要排在名額之外,一樣不錄。
績必須做到極致,才有希走出去。
“想要走出這里,就必須要學習。”沈星倦面沉下來,目落在小孩臉上。
小孩抿了抿:“好,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前方傳來一道聲音。
“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