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大半個月,沈星倦一直在跑。追上來了就跑,甩掉了就口氣。不像貓捉老鼠,倒像老鼠遛貓。
不過薄肜始終沒面。
想來口那一刀,傷得應該不輕。
沈星倦甩開後最後一批尾,一抬眼,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白沙區附近。
他站了片刻,抬腳走了進去。
直奔那間廢棄的修車廠,敲門,對暗號,下了地下室。
“倦哥,你……怎麼搞這樣?”阿看著他,張得老大,半天沒合攏。
不怪他吃驚。
沈星倦跑了半個月,吃不好睡不好,餅干嚼了一包又一包,睡覺要麼在橋底下,要麼在樹杈上。好不容易住進酒店,水龍頭剛擰開,那群人就踹門了。
他現在渾上下沒一干凈的,活一個臟臟包。
“沒事。遇到個仇家,追了我一陣子。”沈星倦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阿眼神沉了一下:“仇家?要幫忙嗎?”
“不用,我能應付。”沈星倦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我要洗澡,再弄點吃的。”
阿點點頭,轉朝外面喊了一嗓子:“麻子,燒熱水。”
“好嘞——”
沈星倦洗完澡,換了一干凈服,又了兩碗米飯。筷子擱下的時候,胃里踏實得發脹,渾上下只有一個覺。
爽!!!
好幾天沒過大米了。大米飯這東西,平時不覺得金貴,上幾天才知道它有多香。
麻子看著他飯後懶洋洋地窩在沙發里,像一只吃飽喝足的貓,忍不住笑了一聲。
“倦哥,這幾天先住這兒吧。他們應該找不過來。”
“嗯。”沈星倦應了一聲。
他也有這個打算。這地方偏,巷道跟蜘蛛網似的,薄肜的人一時半會兒不進來。
就算進來了,跑就是了。
薄肜說過不會他邊的人,那人雖然又壞又惡劣,但說話還算算數。
“對了,倦哥。”阿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前幾天來了一個o,報了你的名字,說是你讓來的。”
“o?”沈星倦掀起眼皮,眼底帶了幾分疑。
阿問:“沒這回事?”
沈星倦皺了皺眉,沒想起來。
“我去喊過來。”麻子說著,轉跑了出去。
沒一會兒,麻子領著一個omega走了進來。白子,干干凈凈的,站在門口,指尖絞著邊,怯地看著沈星倦。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omega角,指節泛白,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眸:“恩公,是我。大概半個月前,你救了我。”
“是你?”沈星倦微微怔了一下。
他是真沒認出來。
那天晚上,這個omega渾臟得看不出,頭發黏一團,臉上全是灰。現在洗干凈了,換了裳,跟換了個人似的。
omega用力點了點頭,眼睛亮得發燙。
沈星倦岔開坐在沙發上,往後一靠,垂著眼看:“有份信息嗎?”
搖頭。
“從哪里來?”
搖頭。
“能聯系上家里人嗎?”
搖頭。
沈星倦手里著打火機,蓋子翻開又合上,翻開又合上,金屬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里一下一下地響。
他歪了歪腦袋:“什麼名字?”
搖頭。
“名字也不知道?”
“我……不太記得了。”omega著角,指尖來回著布料,“我只記得我有個編號,A307。”
此話一出,屋子里安靜了一瞬。
A307?
聽著像什麼實驗的編號。
沈星倦坐在沙發上,抬眸看,聲音不高:“還記著什麼?”
omega垂著眼,睫了幾下,像是在腦子里翻找什麼。
過了一會兒,小聲開口:“我一直待在一個實驗室里,里面還有其他人。我們每天都在打針,吃藥。有一次轉移的時候,路上出了車禍,我們就跑出來了。”
頓了頓,“我就一直跑到了這里。上次恩公看到的那幾個人,就是他們的打手,我……”
說到這兒,忽然捂住了腦袋,眉頭擰在一起,額頭上滲出一層細的汗珠。整個人慢慢蹲了下去,像被什麼東西從里面往外頂。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沈星倦低聲說了一句。
omega抬起眼,眼眶紅了一圈,聲音發抖:“我以前好像是alpha。我應該是因為實驗才變omega的。”
三人同時一怔。
alpha變omega?
之前孟九說有人在抓alpha,竟然是為了做實驗?
可為什麼?
背後的人到底想干什麼?
屋子里沒人說話,空氣沉得往下墜。
omega蹲在地上,仰著臉看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恩公……我可以留下來嗎?我能干很多活。”
說完,張地盯著沈星倦,眼睛一眨不眨。
沈星倦抬手了一下眉心,輕輕嘆了口氣:“以你現在的狀況,又能去哪呢?”
沒有記憶,沒有份信息。
離開這里的唯一結局,就是被實驗室那幫人抓回去。
“但是——”
兩個字,omega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你要是留下,這里的人會有危險。”沈星倦聲音不高,也沒什麼起伏,“如果抓你的那群人找到這里……”
話沒說完,在場的人都明白。
這間地下室里有很多alpha,年的、剛分化的、甚至還沒分化的孩子。沒有人能保證,那些人順著這個omega的蹤跡找過來的時候,會不會對其他人下手。
那些孩子,會不會也變實驗臺上的編號。
omega愣住了。
只想活著,沒想過那麼多。
不想回那個實驗室。每天都好痛,針扎進管的痛,藥灌進胃里的灼燒,還有夜里疼醒時對著天花板發呆的絕。
只是想活著。
可這里的人是無辜的。最小的小孩才五六歲,就在剛才還跑過來姐姐。
半晌,omega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灰。
作很輕,像怕弄臟了地面。啞著嗓子,聲音不大:“我……離開這里。”
說完,轉朝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