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沈星倦把東西往口袋里一塞，推門就走。
門一開，麻子正端著水杯路過，看見他神不對，怔了一下：“倦哥，怎麼了？”
“有事，先走了。”
沈星倦腳步沒停，聲音從肩膀後面砸過來。
“讓那個小七別出門。”
話音落地，人已經上了樓梯，拐過彎，消失在地面口的線里。
阿從另一頭走過來，正好撞見沈星倦的背影被門框吞掉。他腳步一頓，眉頭皺起來：“倦哥走了？”
“嗯，看著急的。”麻子說。
阿眉心擰得更，出一個川字：“該不會是倦哥那個仇家找上門了吧。”
麻子一愣，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沈星倦從地下室出來，隨便挑了個方向拔就跑。
前方傳來車聲，由遠及近，越來越，越來越沉，像一群獵犬圍攏過來，胎碾過路面的聲音著地面滾。他腳步一錯，猛地拐進另一條巷子。
“來得真快。”他低聲說了一句。
電話掛斷才幾分鐘？這就咬上來了。
“晚上好。”
前方的巷口傳來一道清脆的嗓音，尾音往上挑，帶著點欠揍的笑意。
沈星倦剎住腳步。
陸西庭拄著拐杖站在那兒，拐杖的橡膠頭杵在水泥地面上，後一字排開幾個西裝男，黑的，像一堵澆鑄出來的墻。
沈星倦看著他們，聳了聳肩：“你們怎麼來這麼快？”
南嶼市，沒這麼小吧。
陸西庭輕笑一聲，學著他的模樣聳了聳肩，語氣里帶著幾分真誠的誠實：“坐飛機來的。六分鐘。”
隨即手比了個六，在沈星倦面前晃了晃。
“呵……”沈星倦氣笑了，攤開雙手，“為了抓我，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沒事，薄肜有錢。”
陸西庭笑得真誠。
沈星倦翻了個白眼，懶得再廢話，轉就跑。
風聲過耳廓，灌進耳道，帶著夜里的涼意。銀的發被掀起來，在腦後胡地飄，有幾縷打在臉上。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里把陳歇從頭罵到了腳。
早不打晚不打，偏挑他睡覺的時候打。最好祈禱他這次能跑掉，否則他非把他那間酒吧砸了不可，一塊完整的玻璃都不剩。
跑著跑著，沈星倦腳步猛地一頓。
巷口站著一個人。
肩上橫著一把大刀，刀寬厚，刀背锃亮，刃口薄得像一道。刀面在路燈下泛著冷白的，比整個人還醒目。
上沒有信息素的味道，是個beta。
喬小刀攏了一下被風吹散的長發，視線落在沈星倦上，上上下下刮了一遍，眼里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你就是炸彈花卷？”
沈星倦角了一下。
他怎麼不知道他換名了？
他掃了一眼對方肩上的刀，微微挑眉：“你的刀，不錯。”
“謝謝。”
喬小刀把刀從肩上放下來，雙手托著刀，刀面翻轉，路燈的順著刃口過去，像水一樣。
“我自己打的，你眼真不錯。”
下一秒抬起頭，面前已經空了。
沈星倦跑了。
喬小刀把刀重新扛回肩上，朝那個已經跑遠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聲音在巷子里來回彈：“嘿，炸彈花卷，別跑了，那邊也有人。”
沈星倦沒聽見。
他跑了沒幾步，又猛地剎住了。
前面站著一個人，被路燈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老人，薄右。
沈星倦一句話都沒說，甚至沒多看薄右一眼。看見他的瞬間，記憶比腦子快，轉就跑。
跑出巷子，他猛地剎住腳步。
等等。
耳朵微微了一下。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越來越近，像水一樣往他這個方向漫。
“靠。”
被包圍了。
沈星倦瞇起狹長的眼眸，眼珠快速轉了一圈。
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廢棄大樓，黑黢黢的，窗像張開的。他拔沖了進去。
而薄肜等人也追到樓下，跟了上去。
沈星倦剛跑到天臺，後就傳來薄肜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懶散的低啞：“別跑了，跟我回去。”
他後站著一排人，黑的。
沈星倦擺擺手，一屁坐在天臺邊沿，兩條懸在外面，大口大口地氣：“等會兒……太累了，我先口氣。”
薄肜微微蹙眉，緩緩靠近。
“停。”沈星倦抬手制止。
夜風從樓頂灌過來，把他的銀發吹得七八糟，發在額前翻飛，出底下一張廓分明的臉。
他歪著腦袋看向薄肜，眼底帶著幾分真的好奇，“我有個問題問你。”
薄肜沒說話。
上次那個“屁”的問題，他可還記得。
顯然不止他一個人記得。
沈星倦笑了幾聲，腔輕輕震了幾下：“放心，不是那種問題。我就是好奇你為什麼想上我？”
薄肜聞言，角慢慢勾起來，帶著點壞。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腹，又抬起頭，目落在沈星倦臉上，聲音得很低：“這個問題你別問我，問它。”
他自己也好奇。
此話一出，站在薄肜後的陸西庭、薄左、薄右三人，臉上沒什麼波瀾，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喬小刀卻微微蹙眉，整張臉擰一個囧字。
輕輕了離自己最近的陸西庭，著嗓子開口：“我怎麼覺得家主今天……”
頓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詞。
“氣哄哄？”
陸西庭眼睛一亮，朝喬小刀出手。
喬小刀不知道他要干什麼，但還是握了上去。陸西庭握住的手，狠狠點了兩下頭：“同道中人。”
何止氣哄哄。
仔細看，薄肜後像豎了幾羽，一支棱著，跟WiFi似的。
沈星倦聽到薄肜那句話，牙關咬了。擱在以前他肯定懟回去，但這回他忍住了，只冷笑了一聲。
“你是同？”
薄肜單手在口袋里，輕輕搖了搖頭：“不是。”
沈星倦愣了一瞬，臉上罕見地出幾分困：“不是同，你天天跟著我跑干屁？”
薄肜出食指在前輕輕晃了晃：“同需要。我們之間沒有。”
沈星倦角了一下。
神經病。
他剛要開口，夜風里忽然傳來兩聲杜鵑——
“布谷——”
“布谷——”
沈星倦指尖微微一。
他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周圍，目掠過夜中那些約約的廓，最後落回薄肜臉上，語氣淡淡的：“所以你只是單純地發？既然如此，我給你個建議，不如就剁了吧。”
話落。
槍響。
“砰——”
子彈在天臺正上方炸開，聲音不大，卻像一針扎進繃的弦。
天臺上所有人都了，有的擺出防姿態，有的在找狙擊手的位置，視線從沈星倦上齊刷刷地挪開。
沈星倦歪了歪腦袋。
銀的耳釘在夜里閃了一下，像一顆極遠的星。他朝薄肜出中指，角勾了一下，不深，夠用。
然後後仰，朝樓下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