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肜瞳孔微,大步沖到天臺邊緣,手臂出去撈了一把,指尖過空氣,什麼都沒抓住。
沈星倦就這麼從他眼皮子底下掉了下去。
他停在天臺邊,低頭往下看。
沈星倦已經站在了地面上,穩穩當當的。而矮墻外側,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黑的傘兵繩,三四毫米,在夜里幾乎形,一頭系在墻的凸起上,另一頭垂到樓下。
薄肜盯著那繩子,結滾了一下,從嚨深溢出一聲低笑。
怎麼會有人這麼對他的胃口。
像是量定做的。
薄左這時候走過來,站到他側,輕聲開口。
“家主,不是狙擊手。”
他把手心里的東西往前送了送,“是錄音筆。”
薄肜垂眸。一只紅的錄音筆,躺在薄左掌心里,外殼在夜下泛著啞。
他手拿起來。
“砰——”
每隔十幾秒,就炸開一聲槍響,在錄音筆自帶的微型擴音里反復循環,音量不大,但頻率卡得很死,剛好夠讓人繃神經。
錄音筆忽然雜音一響,切了新的音軌。沈星倦低沉的嗓音從里面傳出來——
“薄肜,你是傻嗎?”
“薄肜,你是傻嗎?”
“薄肜,你是傻嗎?”
……
“咔嚓。”
薄肜五指一收,錄音筆被生生掰斷,斷口進掌心,塑料碎片從他指間掉下去。他角了一下,帶著點被逗出來的笑意:“小把戲倒是多的。”
他垂眸往樓下看。
像是心有靈犀,沈星倦坐在托車後座上,正仰頭往天臺上看。夜太濃,樓距太遠,兩張臉都糊一片,本看不清彼此的表。
可沈星倦還是做了個鬼臉。
然後他轉過,拍了一記前面駕駛座的肩膀,聲音不大,被夜風卷著散開:“走。”
半個小時後,白沙區一個偏僻的角落。
阿和麻子垂著頭站在墻角,像兩釘進土里的樁子。
“倦哥。”麻子輕聲喊了一句。
沈星倦擰著眉頭,冷眼掃過去:“你們兩個膽子倒是不小。知道對方是誰嗎?就敢貿然過來。”
阿抬眸看了他一眼:“我們只是想幫你。”
“對。”麻子跟著點頭,語速又快又急,“而且我們有槍。剛才阿就用槍打了那群人追上來的車。”
“啪。”
“啪。”
兩下,脆生生的,一左一右拍在麻子和阿的腦門上。
沈星倦咬著後槽牙,垂眸盯著面前這兩個人,聲音不住地往上拔了半度:“你們有槍,他們沒準還有炸彈。”
“不……不能吧。”麻子了脖子。
沈星倦扯了一下角。
別人說不準,薄肜那個變態可真不好說。追他都能用上直升飛機,誰敢保證直升飛機里沒有炸彈?
“以後不準貿然行事。照顧好自己。”
他抬起手,掌心覆上去,用力了面前兩顆腦袋,指里夾著他們的頭發,得兩個人都晃了一下。
然後轉,大步往外走。
阿一步橫到他面前,膛堵住去路:“倦哥,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不行。這里對我來說已經不安全了。你們趕回去。”沈星倦看著他,聲音低下來,每個字都得很實,“尤其是你,最近出門。”
阿一愣,腦子里閃過小七說的那些抓alpha的事。
他點了點頭,結滾了一下,沒吭聲。
沈星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夜吞掉他最後一片角,巷子里只剩下風灌進來的嗚嗚聲。
阿還站在原地,盯著那個方向,一不。
麻子拍了他一下:“阿,走了。”
阿沒。他的目釘在巷口,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麻子,我們要變得更強。”
“啊?”
“你想不想保護倦哥?”阿轉過頭,眼睛里有,不是燈的反,是從里頭燒出來的。
麻子一聽,腰桿猛地直了,整個人繃得像釘子扎在地上:“當然想。”
“那我們就得變得更強,這樣才能保護倦哥。”
“多強?”
阿咬著,牙齒陷進里,慢慢硌出一排白印。他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槍,指腹挲著槍管上冰涼的金屬紋路,又抬起頭,目落到天臺上。
他聲音一字一頓:“看見剛才站在天臺上的那群人了嗎?”
“嗯。”
“要變得和他們一樣強。”
-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星倦倒是清閑了不。
傷口結了痂,地著皮,他找了個僻靜地方養著,晚上到閑逛,白天回去睡覺。中間還空回了趟家,跟沈也涮了一頓火鍋。
轉眼就到了跟薄肜約定的最後一天。
沈星倦靠在一個樹杈上,雙懸著,後背抵著樹干,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19:15。
再過四十五分鐘,薄肜就輸了。
那個變態就可以滾出他的世界了。
他抱著雙臂閉上眼睛,打算在樹上瞇一覺。眼皮剛合上,底下傳來一個聲音。
“人!”
“人!”
沈星倦垂眸一看,豬咪站在樹下。
他跳下來,蹲在地上,微微蹙眉:“你怎麼來了?是阿也讓你帶什麼話嗎?”
“人,出事了。”
豬咪在原地轉圈,四只小短倒騰得飛快。
“阿也被沈家的人抓走了。咪跟了一路,聽到他們的人說,要把阿也嫁給一個五十歲的糟老頭沖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