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驟降,雷聲從雲層里滾下來,悶沉沉地砸在屋頂上,窗戶跟著嗡嗡震。
沈家的客廳里,氣氛比外頭的雷雨還沉。
薄肜翹著二郎坐在沙發正中間,沈星倦換了干凈服站在一旁。薄左薄右立在薄肜後兩側。
左邊,喬小刀正拿一塊布那把刀,刀被翻來覆去地抹,從刀背到刃口,作不不慢;右邊,陸西庭坐在沙發上扯臉上的膠帶,“嘶嘶”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在雷聲的間隙里顯得格外清晰,像蛇吐信子。
沈寬從樓上下來,腳步一頓,目掃過客廳里這奇怪的一群人。
“沈也呢?把他出來。”沈星倦見到沈寬,聲音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急迫。
沈寬微微蹙眉,盯著沈星倦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那眉眼,那廓,在記憶里翻了幾個來回,才試探地喊了一句:“沈星倦?”
沈星倦沒,蹙著眉看他。
“還真是你。”沈寬語氣淡淡的。
太多年沒見了,要不是這張臉上跟自己有那麼兩分相似,他差點沒認出來。
他邁步下了樓,目掃過客廳里這幾個人,像掃過幾件擋路的家:“這是你在外面這些年的狐朋狗友?”
沈星倦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拳頭攥了,指節得發白,眼眸死死盯著沈寬,一個字都不想多廢:“把人出來。”
“這就是你跟你父親說話的態度?”沈寬呵斥道。
沈星倦冷笑一聲,腔跟著震了一下,眼底的怒意翻上來,像被什麼東西點著了:“就你?也配。”
沈寬年輕時風流,仗著權勢地位玩弄過不omega,小老婆排著隊往外冒,孩子也生了一堆。
沈星倦和沈也就是其中之二。
孩子多了,正房自然不樂意,著他理掉這些“野種”。沈星倦和沈也的omega父親因病去世,在沈家無依無靠,沈寬索讓人把他們扔到白沙區,自生自滅。
“就憑你是我的種。”沈寬看著他,下微微抬著,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我就是你的父親。”
“父親?”
沈星倦低低地呵了一聲,腔里的火慢慢地往上燒。
“哪家的父親會把七歲的孩子和四歲的孩子扔出家門?哪家的父親會對自己孩子的生死視若無睹?哪家的父親會讓剛滿十九歲的孩子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東西?”
他頓了頓,目落在對面那張已經爬滿皺紋的臉上。
“沈寬,你不配。”
不配提“父親”這兩個字。
當年在白沙區,要不是靠著東西茍且生,他和沈也早就不知道死多回了,哪還能安安穩穩站在這里。
沈寬對他的憤怒并不在意,語氣淡淡的:“你要理解父親。父親也是有難的。而且嫁的也不是外人,是你王叔叔。你王叔叔最近生了場病,急需喜事沖沖病氣。”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補了一句,“況且你王叔叔家境殷實,沈也嫁過去是過好日子——”
“閉。”沈星倦忍不下去了。
他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里,留下幾道月牙形的指痕。整個人在微微發抖,從肩膀到指尖,像一繃到極限的弦。
想殺了他。
真他媽——
想殺了他。
薄肜垂眸看了一眼沈星倦的手。
他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眼底浮上一層煩躁,說不清是因為沈寬的話,還是因為那只手。
“既然你不人,我自己找。”
沈星倦說完,大步朝樓上走去,作快得像一陣風。沈寬沒攔住他,眉頭皺,對著門口大喊:“來人,攔住他。”
沒人進來。
“來人!都聾了嗎?”沈寬又喊了一聲。
喬小刀著手中的刀,頭都沒抬,好心提醒了一句:“老頭,別喊了。你的人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
“什麼?”
沈寬不信,大步走到門口,往走廊里一看。
一整排黑人舉著槍,把他的手下圍一個圈,圈里的人一不敢。他咽了口唾沫,回到客廳,聲音低了半度,“你們究竟是誰?在南嶼惹上沈家,你們是不想活了?”
薄右活了一下手腕,胳膊上的石膏已經拆了,語氣淡淡的:“是你惹不起的人。”
此時,沈星倦抱著昏迷的沈也從樓上下來。
喬小刀放下短刀,走過去查看了一下沈也的況,抬頭道:“別擔心,只是昏過去了。”
“謝謝。”
喬小刀笑了一下:“不用客氣,炸彈花卷。”
沈星倦:“……”
他沒反駁,抱著沈也往外走。剛邁出一步,後傳來薄肜的聲音:“等等。”
沈星倦回頭,沒說話。
薄肜歪著腦袋看著他,黑眸直直的:“好不容易來一次,該理的事一起理吧。”
理?理什麼?
沈星倦還沒反應過來,喬小刀已經把他按到一旁的沙發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來,坐。”
薄肜坐在沙發正中間,抬起手,食指和中指輕輕往下了。
薄左拿出隨平板,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容,聲音不不慢:“聯邦817年6月,沈寬與沈知白進行往,同年同居懷孕,瞞已婚事實,欺騙omega。該罰。”
沈星倦坐在沙發上,微微愣了一下。
沈知白。
是他omega父親的名字。
薄右和喬小刀同時朝沈寬走過去。喬小刀肩上扛著那把短刀,刀在燈下泛著冷白的。
沈寬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拔高了:“你們想干什麼?”
兩人不說話,只是走。
“我告訴你們,我是沈家的掌權人。在南嶼惹上我,你們是真活得不耐煩了?來人——來人——”
喬小刀了耳朵,不耐煩地皺起眉:“不是告訴你了嗎?你的人已經被控制住了。怎麼還喊?歲數大了,記也不好使?”
薄右上一傾,直接把沈寬摁在茶幾上。
一只手住他的後腦勺,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死死釘在玻璃臺面上。
“放開我!”
沈寬臉著冰涼的玻璃,臉頰被得變形,聲音從嚨里出來,又尖又啞。
喬小刀提著刀走過來,蹲下,刀尖抵在沈寬的大拇指。刀微微傾斜,刃口著皮,涼意順著那一點接面往里滲。
歪了歪頭,語氣像在安一個怕打針的孩子:“別怕。我的刀功非常好。”
下一秒,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