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賢立時黑了臉。
韓徹這廝不地道,怎能將他供出來。
好在趙承鈞并沒看他,而是坦然頷首:“我的確在賃房子,子游,你莫要多心,阿越要來了,我在為賃房子。”
他已打定主意,往後在沈庭芳面前,多提阿越的名字,沈庭芳知難而退。
余一瞟,果然見沈庭芳臉難看,趙承鈞就微微放下心。
還知道不高興就好。
他就怕沈庭芳沒皮沒臉,即便知道他有意中人,也依舊死纏爛打。
韓徹坐著沒。
他看看許敬賢,又看看趙承鈞和沈庭芳,角不由自主勾了起來。
“原來是劉姑娘要來了,承鈞,我有一事不明,我們不日便要起程歸京,你為何不讓劉姑娘直接去京城?怎麼要把接到這里來,還要在這里待一年,劉姑娘在此地無親無故,你真的忍心把一個人丟在這里?”
趙承鈞暗罵了一聲。
韓徹還是這樣的子,凡事都喜歡刨問底。
殊不知,知道得太多,會要了他的命。
他迎著韓徹戲謔的眼神,面不改:“我會先行回京,說服家中長輩,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征得長輩同意,只能先委屈阿越在寧海城多住一段時日了。”
為打消韓徹的疑慮,趙承鈞順把許敬賢拉下馬。
“這幾日一直麻煩許兄為我尋好的宅子,也是想著我將來不在寧海城,有許兄和許大姑娘照看,阿越不至于欺負。”
許敬賢有些不著頭腦,他忙問趙承鈞:“趙將軍,這位阿越姑娘是何許人也?”
韓徹瞟了沈庭芳一眼。
沈庭芳低垂著頭,面蒼白,兩彎櫻毫無,雙手無意識地絞著帕子,潔白素帕已經被絞了麻花。
韓徹忽然就有些煩躁。
他站起,冷冷地道:“劉姑娘是承鈞的相好,前年在嶺南征戰認識的……”
“子游!”
趙承鈞忙打斷韓徹。
“什麼相好不相好,我與阿越兩相悅,但我們之間發乎于止乎于禮,從不曾越界。”
然而已經遲了。
許敬賢顯然誤會了,他拱了拱手,一本正經地道:“既然是趙將軍的如夫人,許某定然會請家人多多關照,絕不會人欺負了。”
趙承鈞越發焦急:“許兄,你誤會了,阿越并非我的妾室,我是真心想要娶的。”
許敬賢揚了揚眉,但笑不語。
一個伯府公子,說要娶一個來路不明的子,這話也太可笑了。
趙承鈞若是真心想娶這位阿越姑娘,早就將人送到京城,讓家中人為阿越姑娘安排一個合適的份了。
可他卻拖了兩年,如今又把人安置在寧海城,明顯就是不把阿越姑娘當回事。
恐怕連把阿越姑娘迎進家中做小妾都不敢,只敢娶了做外室。
他回去之後就會告訴齡真,趙承鈞就是個金玉其表敗絮其中的紈绔,不值得用心。
趙承鈞明白再解釋也沒什麼用,便回覷著沈庭芳,狀若無意地道:“阿越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子,聰明伶俐,懂事知禮,懷家國,灑爽朗,不輸男兒,今生能得阿越為妻,我趙承鈞可無憾矣。”
沈庭芳沒做聲。
在努力回想,上一世那十幾年中,趙承鈞有沒有對說過這樣的話。
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
起初是纏著趙承鈞,趙承鈞對冷若冰霜。
等終于得償所愿,嫁給心的人,換來的,便是趙承鈞的冷言冷語。
親後的三日,是上一世最難熬最難堪的三日。
哪里來的甜言語啊,有的只是厲聲呵斥。
嫌小家子氣,嫌不懂規矩。
厭惡一個人,這個人活著都是錯。
還記得趙承鈞離京前,將一枚開過的金佛給趙承鈞,祈求夫君平安歸來,卻被趙承鈞一把扯下,扔在地上。
“在外征戰的將士千千萬,你只知保佑我平安,為何不替那些將士想一想,替我大想一想!與其求我一人平安,倒不如去求蒼天護佑大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末了長嘆一聲。
“到底是商賈之,心狹隘,小家子氣,只知眼前事。”
新婚的沈庭芳惶恐不安。
至今也沒想明白,祈求自己的夫君平安歸來,如何就是心狹隘了?
難道劉辭越從不向上蒼祈求趙承鈞能平安順遂?
是了,一定是如此,所以趙承鈞才夸劉辭越是有大格局的人。
沈庭芳舒了一口氣,輕嘆一聲。
說好了不想這些過去的事,怎麼又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而傷心呢?
趙父趙母不會同意要一個來歷不明的子做兒媳婦的。
如今的劉辭越想要嫁給趙承鈞,怕是要吃好多苦頭,恐怕得在寧海城住好久了。
“趙大人好氣魄,”沈庭芳眨眨眼,出一對小梨渦,“奴家愿大人能得償所愿,早日將劉姑娘娶進家門。”
早點娶回家,這一輩子他們二人做個神仙眷,可別再禍害別人了。
趙承鈞瞇了瞇眼。
沈庭芳居然會大大方方地祝福他和阿越?
這可真是稀奇事。
但愿沈庭芳是真心的。
“家父不在家,寒舍備了一桌薄酒,請趙大人和韓將軍千萬莫要嫌棄。”
沈庭芳行了個福禮,起喊了一聲許大哥:“此間就給許大哥了。”
許敬賢忙道:“妹妹盡管進宅休息,放心,這里有我。”
沈庭芳笑著點了點頭,瞥到許敬賢臉上還未散去的傷痕,又囑咐他幾句:“許大哥上有傷,正吃著藥,可千萬莫要貪杯。”
一句話讓許敬賢眼里的笑意都快淌出來了。
果然,庭芳妹妹還是在意他的。
“妹妹放心,我心中有數,妹妹傷得比我重,又在此坐了半日,若是不舒服,可別強撐著,要及早請大夫。”
一面囑咐沈庭芳,一面又暗罵韓徹。
若不是韓徹這廝賴著不走,庭芳妹妹怎麼可能傷神半日。
趙承鈞挑起眉頭,沈庭芳真的傷了?
他仔細打量了沈庭芳幾眼,見沈庭芳左眼皮上有幾道痕跡,額頭上也有些微傷痕,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
果然,沈庭芳又在耍花招。
他實在是沒忍住,譏諷道:“沈姑娘是得早些回去歇著,再不回去,這臉上的傷怕是要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