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贏家 “明小姐想見您。”
05
一周後,江海。
港城自雨停之後,氣溫逐漸回暖,江海卻迎來寒流,今天更是紛紛揚揚下起一場薄雪。
莊園式的別墅被灰沉天籠罩,白雪點兒隨風飄揚,窗外寒春冷冽,屋橘紅的火焰在壁爐裏溫暖燃,偶爾木柴劈啪作響,火星迸濺。
明嘉茵從樓上房間下來,輕薄寬松的法式睡隨著走下樓梯的作輕輕擺擺,剛睡醒沒多久的小臉還帶著倦意。
這幾年單獨待在國外,沒有拘束的日子過慣了,回到家裏還有些不適應,因為是和長輩一起住,得時時刻刻繃著神經守著老一輩的規矩。
不能賴床就是其中一條。
餐廳這邊,明老太太已經坐好,幫傭的張嫂正將早餐一一端出來擺上桌。
老太太瞧著明嘉茵這一臉沒睡醒的模樣,直接朝擺出一個不高興的表:“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在國外沒人管的時候,天天熬夜。”
明嘉茵自小在老太太邊長大,已經很習慣老太太的嘮叨和管教,出無辜的表,看似很乖,拉開椅子座的時候,又為自己辯解:“我剛回來,還沒倒過時差嘛。”
“回來快半個月,在港城都待了一周,還能沒倒過時差?”
老太太哼著聲搖頭,對自己孫的了解很是徹,提起港城,不免說:“聽說見洲的大哥前些天也去了港城。”
明嘉茵就知道老太太的消息很靈通,在老太太開口問什麽之前,趕忙先說:“到了,你放心,我有和他好好打招呼,走的時候也跟他好好告別了。”
老太太聞言,滿意地點點頭:“這樣便好,不能讓人覺得我們家沒有規矩。”
明嘉茵臉上笑著,心裏卻忍不住哀嘆,規矩,規矩,可真是令人疲憊。
為明嘉茵單獨準備的早餐送到桌上,明嘉茵早上胃口小,通常只喝杯咖啡吃片吐司,而老太太則是中國胃,習慣了中式早餐。
“謝謝張姨。”明嘉茵朝張姨甜甜笑了笑,然後端起咖啡杯,小抿一口。
昨晚確實是睡得晚,沒睡夠,咖啡醇厚的苦味很好地刺激的大腦,讓稍微緩過困倦的勁。
“你和見洲的婚訊過些天會正式公布,婚期還有幾個月,我會讓人好好準備。婚後你有什麽打算,國外的學業已經完,你是不是就準備留在國了?見洲的母親上回提過,希你爸把奧希頓的管理權給你。”
明家主要從事酒店行業,名下擁有多個高品質的酒店品牌,奧希頓就是其中之一。
這家酒店還是明家和梁家合作的第一個項目,幾十年前由兩家的老爺子共同創立。
就是從這家酒店開始,他們兩家為利益共同,這些年斷斷續續都有一些合作。
明嘉茵聽到老太太這樣說,馬上搖頭:“不要,千萬不要給我。”
梁見洲單純,他母親卻很明,想讓明嘉茵拿酒店的管理權,就是為了兒子。
明嘉茵平時看著對什麽都不上心,但也是有腦子的,太懂這背後的彎彎繞繞。
“我跟爸爸商量過,婚後我會接手媽媽生前的珠寶品牌,不進公司。我想過自己的生活,不想和梁見洲捆綁太深。”
老太太難得贊賞地看著明嘉茵:“拎得清是好事,是個聰明孩子,懂得獨善其。”
說著,想到什麽,掛上嚴肅的表:“要不是因為這個婚約是你爺爺生前定下的,我肯定給你挑一門更好的婚事。”
梁見洲與明家的婚約,只對梁見洲一方有利,對明家來說,沒有太多好。
當時定下婚約的時候,兩家都以為梁見洲會是未來的集團繼承人,誰都沒想到今日的發展。
如今梁聽濯手握實權,幾乎已經算是接手了集團,差的不過是一個正式聲明。
梁見洲起步太晚,就算功完京港項目,也沒辦法撼他大哥的位置。
老太太打從心裏不滿意這門婚事,目前沒有辦法退婚,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瞧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孫,說道:“你現在不和見洲捆綁太深是聰明做法,但過些年,你再大一點,還是得接你爸的班,他總有老的一天。”
“,這個你別擔心,我爸不還有一個兒子嗎。等他老了,兒子也長大了,剛剛好。”
“話雖如此——”
“你就別想這麽遙遠的事了,要是你真擔心我爸後繼無人,就趕勸他趁年輕多生幾個,我還能多幾個弟弟妹妹呢。”
明嘉茵俏皮地說著,惹得老太太送來一個警告的眼神。
老太太是個很講規矩的人,年紀大了,威嚴仍在,明嘉茵不敢在面前舞得太過。
立刻抿住雙,換了表,眼尾彎彎的,朝老太太乖巧笑著。
這時候,客廳那邊響起座機的電話鈴聲。
從廚房過去的張姨接起電話,之後往餐廳這邊喊道:“小姐,先生讓您接電話。”
嗯?爸爸的電話?
明嘉茵有些意外,與老太太對視一眼。
們祖孫是單獨住在這裏的,明嘉茵的父親打電話過來很正常,但選在早上公司正忙碌的這個時間點,就很令人疑。
老太太也不知道為什麽,示意明嘉茵趕過去接電話。
明嘉茵只好放下咖啡杯,起走向客廳。
“喂,爸爸。”
座機話筒近耳朵後,明嘉茵聲音愉快地和父親打著招呼,結果聽到電話那頭父親略微凝重的聲音。
“嘉茵,見洲在京市出事了。”
·
天暗沉,冷風穿梭城市街道,小雪隨風紛飛。
江海這座城市,只在冷空氣驟然襲來的時候下幾天雪,其餘時候更多的是冷的雨。
江海私立醫院的病房,西裝革履的律師團隊拿著各種文件依序離開。
等律師全都離去之後,林周森收到病房站著的男人的眼神示意,跟隨律師走出病房,并將房門輕聲帶上。
至此,病房裏只剩下梁聽濯,和病床上躺著的梁老爺子。
已經纏綿病榻多年的老人早已一瘦骨,他背靠著枕頭坐在病床上,連接著各項儀,病床旁邊的機也一直響著規律的嘀嘀聲。
剛才因為說話,他臨時摘下了氧氣面罩,到了這會兒,呼吸已經有些費勁。但他強撐著,還有幾句話要說。
梁老爺子的眼睛直直盯著距離病床有些距離的梁聽濯,當年瘦削單薄的年,如今型頎長,眉眼冷冽,不近人。
他虛弱地咳嗽一聲,開口道:“集團已經正式到你手上,你要的,全部給了你,你必須保住見洲。”
梁見洲負責的京港項目出了問題,他被舉報土地手續違規,有向上賄賂的嫌疑,昨天夜裏已經被帶走調查。
這個消息早上才傳到江海,沒有大範圍傳播,但梁氏資本的董事應該全部收到了消息,包括在醫院的梁老爺子和即將為親家的明瑞集團。
梁聽濯冷眸瞧著老爺子,臉上沒有任何表,眼前這個至親之人對他來說,仿佛只是一個陌生人。
“您知道,就算您不通過律師發表聲明,整個集團也已經是我的。”
他的聲音很冷,好像剛才和老爺子做易的那個人,并不是他。
老爺子急促呼吸兩聲,似乎是著急梁聽濯不出手幫忙,梁聽濯看出他的急切,不不慢地說道:“您放心,他的事我會去理,您的寶貝孫子不會有事。”
老爺子聽到梁聽濯這樣保證,這才稍微緩一點,轉而,他想到了什麽,“這件事……不會是你故意做的吧?”
梁聽濯冷聲笑了一下,上前一步。
“爺爺,我剛才說了,就算您不正式發布聲明,整個集團也已經是我的,主讓我幫忙主提出易的人,是您。您的寶貝孫子接手項目之後,所有的事都是他自己做的,現在出了事,是他自己在中間沒理好,并不是其他人的問題。”
梁聽濯說得很明白,老爺子心裏其實也清楚,在收到消息後他就讓人去了解了整個事。
確實是梁見洲自己的疏忽,跟其他人無關。
“你放心保他出來,以後誰都不會是你的威脅,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你另外提的那個條件,我會在見到他之後,親自告知他,也會找個時間,和明家商議。”
梁聽濯毫無波瀾地聽著,他願意跑這一趟見老爺子,目的不是正式接手集團,而是看似是附加的那個條件。
他沒有回應老爺子這段話,轉走,老爺子卻是咳著聲喊住他。
“你贏了,最後還是你贏了。當年……我真不該接你回來。”
梁聽濯腳步停頓,漆黑的眼底緒翻湧,很快,他斂下這些波,依舊用無冷漠的眼神回頭看向病床上的老人。
“後悔了嗎,”他冷冷盯著那位緣上的爺爺,“我要的,就是你的後悔。”
梁聽濯不會忘記母親在世時他們是怎麽過的,作為私生子的他從小到大不被梁家承認,但沒關系,他還有他的母親,還有隨時來看他們母子的父親。
可惜他十六歲時,父親意外離世,母親傷心過度一病不起。父親什麽都沒留下,家裏原有的積蓄全都變了母親的醫藥費,然而這些錢遠遠不夠。
年的梁聽濯借遍了所有的鄰居好友,最無力最絕的時候,他去找梁家這位爺爺,可是這位爺爺避而不見,完全不認他這個孫子。
後面母親不治而走,只給他留下一抔黃土和數不清的外債。
他怎麽能不恨。
這個世界上,最不能低估的,就是一個年的恨意。
梁聽濯很清楚當年老爺子為什麽回心轉意接他回來,那個時候老爺子年事已高,集團部紛爭不斷,失去兒子的他實在有心無力。
梁見洲尚且年,無法接班,老爺子這才想到了梁聽濯。
他需要利用梁聽濯掃除集團部的障礙,為梁見洲未來接手集團鋪路,梁聽濯就是一把他親自培養又準備用完即棄的刀。
不過梁老爺子怎麽都沒想到,這把尖刀會有自己的思想,一步一步,悄無聲息的,吞噬掉整個集團。
梁聽濯不會說自己當年一邊讀書一邊學著管理公司有多辛苦,也不會說這麽多年他的蟄伏有多煎熬,總之,今天,這一刻,他拿回了本就應該屬于他的東西。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好好養病吧,爺爺,養足神,才能見到您的孫子回來。”
梁聽濯用發冷的嗓子留下這一句,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梁老爺子急促地了幾聲,渾濁的眼睛滿是後悔和無可奈何。
病區走廊寂靜無聲,適才的所有人都已經離去,只有白日燈懸在天花板,落下冰冷的燈。
梁聽濯走出病房,背對著閉的房門頓步片刻,微垂的眼簾掩去許多心緒,再擡眸時,又恢複平日的冷然薄。
他邁步向前,腳步聲利落又乾脆。
走廊盡頭,林周森匆匆趕來。
他迎上梁聽濯,低聲報告:“梁總,剛才接到總臺電話,明小姐來了公司,想見您。”
作者有話說:
晚上八點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