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槐蔭胡同 徽明齋
顧奕琛下午還有會，午飯吃過後，就囑咐書把送回學校。
葉醒醒只說要回趟工作室，讓司機把從路口放下。
二環的老路，車和行人擁著走，還有不搖旗的旅行團。
這幾年多了些拍攝視頻的自工作者，走到哪裏，都有很多自說自話舉著手機或相機的人。
嘈雜煩擾。
四月的京市，楊絮柳絮混雜紛飛，白的絨漫天飛舞。
暖暖寒寒，花花絮絮。
葉醒醒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適應京市的生活。
這裏太快，又太慢，割裂著。
地鐵回還繞轉，從口進去，總要穿過很長很長的通道，上上下下，才可以抵達車前，再排隊，上車，推搡、擁，下車，穿過很長很長的通道，這才可以窺探天。
所有人都是面目表的麻木。
地鐵口到工作室，亦有不短的距離。
總要路過叮叮當當攔著圍擋的工地和早期甩著長鞭啪嗒聲響的公園才能到達。
工作室的門臉不算大。
葉守誠是跑堂口起家，對于辦公室這樣的地方沒有概念，最初是為了有注冊地，方便營業執照的批複才租了個小單間。
後來是葉醒醒提出，總要給設計師們一個辦公開會的地方，這才擴大了規模。
也不算大，左不過一個大開間的辦公區，設了兩個接待室和兩個面積不一的會議室。
後來生意起來，賺了錢，又租了旁邊的院落。
葉醒醒做設計，把獨立院落做了·箋的待客區，院一顆百年老榕樹，樹下放著杯盞茶盤，適合葉守誠在這裏吹牛談天。
生意的越發的多。
人也越來越多。
從一開始的五個人，到後來近三十個人。
主辦公間因而也多了茶水室和休息室，這才初規模，有了些京市第一大策劃公司的樣子。
葉守誠位置選的好。
南方老派人，對于京市的概念就是胡同和四合院，因而·箋就坐落在槐蔭胡同裏。
每年七位數的房租吊著，葉醒醒一閉眼就覺得有錢追著跑。
左右鄰裏有老京市人，搖著扇，逗著鳥，下著棋，一晃就是一天。
亦有常年閉門，據說是頂富貴人家，裏低調奢華，旁人不可進。
閑階靜、楊花漸，朱門掩、鶯聲猶。
兩種人生都不屬于葉醒醒。
只記得六歲前，和外婆守著門外的橋，掐著野菜，等給烙餅子吃。
想回去，擁有個院子，守著橋，守著水，守著石板路，守著近乎不存在的，點滴的故鄉回憶。
不會嫁給顧奕琛，更不會嫁給這座城市的任何一個人。
不屬于這裏。
從前沒什麽選擇的餘地，跟著師傅顛沛流離，現如今，只想偏安一隅。
只是還不到時候，總要給自己攢下點什麽的。
葉醒醒心裏清晰而明確。
但沒有拒絕他。
只笑著說，“誰家求婚這麽求，我才不要答應你。”
嗔可人，給足了雙方面。
賭他是沖的海口，事權衡利弊後，就會當做不曾發生的放下。
總要舒服的才是，沒必要說些拒絕的話，惹得彼此不悅。
顧奕琛當下摟著，頭埋在的頸肩，應著說好，“我定要給醒醒一個最特別的驚喜。”
葉醒醒著他的鼻子，話說的甜，“我當下就要用一用我的男朋友。”
“你說。”顧奕琛恨不得有求于他。
不然總會覺得自己這個男朋友失職的很，半點不被需要。
“季坤你了解嗎？他五月份要做昆曲秀，但是不說主賓是誰，我有點難做。”
顧奕琛微微皺眉，“季家？做昆曲秀？”
“嗯，而且地方安排在五味樓，那地方好的。”
話說到這裏，顧奕琛就越發的明晰，他著葉醒醒的手，骨節分明，白纖修長，沒有半點。
小姑娘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半點不知道這其中的險惡。
但他知道，就要護著。
“季家這些年勢微，四拉攏，我去問一問，醒醒放心，有我在。你想場子定在哪裏？”
葉醒醒思忖數秒，像是第一次思考在這個問題，“民樂坊很適合的，場地好，旁邊還有餐廳，若是了，我請顧先生來聽，保證是你近幾年聽過的最好的昆曲場。”
“有我們醒醒唱得好嗎？”
“必然，”葉醒醒笑得燦若如花，“我的三腳貓功夫，上不得臺面的。”
那些唱曲兒的日子也不過才三年的功夫，過眼雲煙，恍如隔世。
現如今，葉醒醒走在胡同裏，多有些出神。
走到靜謐，多停留了一分。
半截巷裏，一扇黑漆門，門楣上掛著黃銅雲紋掛飾，刻著三個小字：徽明齋。
已經進到了槐蔭胡同。
師傅說過，這家不是普通人家，房主常年在海外，高門大戶，要聽看。
現如今倒像是住了人的模樣，門口難得停了車，稀的車牌號。
門半掩著，是·箋搬胡同五年來，第一次見到這扇黝黑的大門敞開。
葉醒醒快了兩步，從門前繞過，徑直回了工作室。
正中午的時間，有人窩在躺椅上休息，看到葉醒醒進來，剛要起，就被摁了下去。
·箋沒有規矩，工作時間和地點都不定，活能乾完，乾的漂亮就可以。
也沒有上下級。
雖然大小的事都要過一遍的手，但大家也不過都喊一聲醒醒姐。
不大的年紀，輩分卻高。
葉醒醒開了電腦，拉了個初步的規劃案。
不論地點定在哪裏，既然做昆曲秀，前期的準備都至要月餘。
好在他們本就有的團隊，葉家班做昆曲出，最是默契，不過師傅想推新人，就免不了要重新磨合。
這些年奔著“·箋”來的人不，葉醒醒篩過一，但因為需要用到唱曲兒的場合不算多，并沒有過多的流。
現如今，就都要聯系著。
函詢信寫好發了去，接下來要據簡歷況組織面試。
技組、道組皆是常規。
樂團隊不，是跟著當年走南闖北的老資格。
季坤想要新，要，就要從服裝上做文章。
十二花神總要給他烘托到位，葉醒醒著手聯系蘇博院的孫苗博士，提出了重工滿繡的戲服要求，真面料純手工刺繡，才能顯得出排場和華貴。
擔了個主策劃的名頭，主導演就還是想請師傅出山。
葉守誠坐在榕樹底下喝茶，穿了深灰的中山常服，頭發沒了大半，餘下的也白了不，淺鋪在頭上，顯得人有些稽。
這些年胖了不，肚子起，歪在躺椅上，愜意悠閑的很。
本是瞇著眼的曬著兩點的太，看到葉醒醒拿著ipad進來，嚇得起就打算走。
被一把扯住了袖。
“想跑沒門，坐下，季家這活我可是為著您才接的，沒有您半路跑了的份。”
“哎呦，醒醒啊，我都這把年紀了，你忍心看師傅勞。”
葉守誠今年六十有餘，沒有娶妻，膝下亦無子。
中年時收了幾個徒弟，現如今都在側，各有各的出息，葉醒醒是他四十五歲那年領養的小姑娘，托了外婆最後的願，養在邊。
養的不算好，也是跟著他這個人了不的委屈。
卻沒想，自己長得好，出落得聰明漂亮，誰都誇他一句命好。
自從“·箋”立，大半的心都是的。
葉醒醒利落的把屏幕調亮，直接摁在了他眼前。
“六十歲正好是鬥的年紀，說好了，季家這場秀咱們誰都不能，團隊策劃我來做，但節目您來排，我問過嘉賓名單，大半都是不懂曲兒的，務必考究又吸引人，您是我師傅，肯定沒問題。”
葉守誠抓了抓本就禿的頭發，剛想多撓幾下，又忍了下來，一副不樂意上學的孩子模樣。
越老越回去，半點沒有個師傅的樣子。
“老周也可以排的，你不好跟你周伯伯說，我來說。”
“周伯伯都是看孫子的年紀了，您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替您臊的慌，再說了，我問過季家，這場活是打算做主流宣傳的，排好了，對誰都好，您說那？”
這個誰，涵蓋的人多。
葉醒醒猜著葉守誠能懂的用意。
果不其然，葉守誠當即嘆了口氣，算是應下了這個差事。
葉醒醒這才咧著笑了起來，一改剛剛的嚴肅，“我就說，師傅出馬，我才安心，您是大後方。”
兼施、先禮後兵。
不愧是他的好徒弟。
葉守誠指著的鼻子點了點，“看誰家小子能把你給收了。”
“沒人，您別做夢了，我這輩子就賴著您了。”
葉醒醒給葉守誠把茶續上，想起了來時經過的晦明齋，問了句，“師傅，拐角那家宅子進了？”
算起來，他們也算鄰居。
徽明齋獨整個槐蔭胡同的中心拐角區，連廊似的，從弧角到路盡頭，灰磚蔓延而去，探不裏的構造。
只能從圍牆出的上部看到，院有顆大槐樹，枝丫探出來，郁郁蔥蔥，槐花落盡，只剩綠蔭。
看到，有紅柚木做頂的游廊，綿長。
再往前，就是他們的工作室。
若是能在園子裏開個後門，他們也算是對門的關系了。
葉守誠點了頭，“謝家三公子據說回國了，這是他的宅邸。”
葉醒醒愣了一下，問了句，“謝凜？”
“你認識？”
葉醒醒搖了搖頭，“不認識。”
“不認識的好，”葉守誠呷了口茶，仰躺在椅子上，醒醒這樣的容貌，易生是非。
謝家，不好惹。
卻又思忖半響又加了句，“但還是要表表誠意的。”
做他們這個行當的，兜兜轉轉，總能遇到。
與其被被認識，不如一早讓他知道了份，他們那樣的人，最看出。
“我屋裏博古架上有只曹素功墨錠制作技藝的青麟髓墨，雖不是什麽古董，但技保留的完整，謝家懂這個，你送過去。”
這個時間，本人大抵不在家。
門半掩，證明有人。
讓管家拿了進去，既能避開冒昧，也算不失禮數。
葉醒醒端詳著手裏的匣子，第一次覺得，像個燙手的山藥。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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