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槐花 燥熱
大抵是顧奕琛的關系起了作用。
季坤的書後來聯系到，說昆曲秀就依葉小姐的，定在了民樂坊，活總時長控制在三個小時。
下午四點開唱，要趕在晚宴開始前結束。
話裏話外多夾帶了不滿，不外乎是若定在原場子，一邊吃飯一邊聽曲兒，才是個熨帖的安排。
下午四點聽曲兒，只怕大半的人都要睡過去。
得了自己想要的結果，葉醒醒說話就客氣的很。
縱著他脾氣發完了，最後還是要聊回到的方案上。
“季先生只提了兩點要求，一是要，人曲兒，咱聽得就是個的事，二是專業，擬邀請了懂行的大家，還請葉小姐拿出點真本事來。”
真本事葉醒醒有，只不過他的預算給的不多。
終究不是沈重仁宴請謝凜時那般闊綽，可以放手大膽的去做。
卡在八十萬，不上不下的數字。
一場活從演員到工作人員，至五十人，食住行都要考慮。
服裝采購已經去了大頭，主唱自然要請得住場的，零七八碎，全都是錢。
以前做活，主辦方要求多，葉醒醒便會卡著做出什麽效果。
只是這次總想要做的好一點，再好一點。
難得有方的平臺做背書和宣傳，不能掉了葉家班的臉子。
因而窩在工作室裏，單單是預算案已經出了五稿。
淩晨的時間，也只剩下的工位上還亮著屏幕的。
幾次想出煙來，都被了下去。
倒是想起路邊的那顆大槐樹，被阿婆阿爺摘得，零星還餘著高的一些槐花。
雖不及徽明齋裏那顆茂，也聊勝于無。
而且這樣的時間，想來也不會有人注意。
葉醒醒當真生了點旁的心思。
爬牆上樹的本事，還是剛剛跟著葉守誠時學會的。
彼時外婆去世，被托孤到了師傅手下。
葉守誠一個做堂口出的人，別說兒，便是連個人也沒有，年輕時談過一段無疾而終的，因了窮和居無定所，自然沒有長久，骨子裏缺了些細膩。
所以把葉醒醒當和班子裏的其他徒弟一樣，放羊似的養著。
大鍋飯、冷井水，服是自己洗的，睡覺是自己哄得。
班子裏雖然也有，但也都是有母生父養的，平日裏有活的時候才會跟著班子，日常養在家裏。
所以師姐的照顧也不多，更何況學曲兒是子功，都是半大的孩子，誰也照顧不了誰多。
可到底也是被外婆養長大的小姑娘，苦沒吃過多。
外婆燒的飯又甜，每日裏總要有兩道素菜、一道腌制、一碗甜米飯，趕上春鮮時節，會有腌篤鮮和春菜餅。
猛地來到這樣的生活環境中，吃得得可憐。
但肚子，就總要吃飽。
這才學著爬樹摘花，從負責做飯的師兄那裏要了面，洗乾淨加了水，和上面，做花餅。
一開始總是糊的，就撿著芯半生的吃。
被師兄發現，告訴了葉守誠，他這才生了愧疚，讓掌勺的師傅學了幾道諶州菜，葉醒醒的日子才好了起來。
但這也都是以前的事了，後來葉家班落地京市，葉醒醒更是再未吃過這樣的苦。
現如今拍了拍手，看了眼路燈上那只攝像頭，琢磨著是爬上樹來的快，還是找桿子打來的省事。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服。
素麻的套裝，上了樹，估計就爛抹布了。
又舍不得舌尖上那口吃得。
師傅逢人就說，他這個小徒弟哪裏都好，就是饞。
肚子不大，但舌尖閑不住，什麽都想嘗上兩口，好像時缺了吃似的。
最後愣是想起了師傅待客的院子裏，放了把梯子。
之前榕樹生蟲時，讓人打藥留下的。
鋁合金似的。
葉醒醒扛了來，當真在路燈下上了梯子。
細長的胳膊一，那一嘟嚕一嘟嚕的槐花就簌簌落下，落到了拿來的袋子裏。
箋別的沒有，這種真質地的口袋多的是，便是一件小件，也都要用這樣的袋子裝著。
以示敬重。
現如今裝了小半袋，搖了搖，了，思忖著今晚的牙祭是有了，這才從梯子上下來。
倒沒想到下的急了些。
樹枝掛住網狀的麻制上，卡了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葉醒醒拎著袋子，路燈也不鮮明，姿勢別扭，無名指因為舊傷用不上力，扭著頭解了半天，若非考慮到這服貴的很，恨不能扯了線頭，不要也罷。
最後好難得把樹枝摘了下來，架著梯子回到辦公室，已經到了後半夜。
在外面折騰了半把小時。
這個時間，反倒是也不想再吃些什麽。
把槐花放到玻璃茶壺中，又取了兩顆話梅，水煮沸，給自己煮了壺槐花飲。
空氣中有若有似無得槐花香。
葉醒醒給自己倒了一杯，捧在掌心裏暖手。
四月末的京市，還有殘涼。
白日溫度像是酷夏，到了晚上，降到十餘度，溫差大得很。
慢慢放到邊啜一口，仰頭看著窗外的殘月。
已經不知道是多個在工作室裏熬到後半夜的日子了。
但總好過以前跟著師傅顛沛流離的時候。
所以分外珍惜，箋與，是命子的存在，每一個項目都務必拿出一百分的心力對待。
轉又回到工位，電腦屏幕的影亮著，在校核最後一稿的方案和預算。
倒是沒有注意，徽明齋的門，是在回去後才關上的。
=
謝凜原是不知道，這個院子就是日常工作的地方。
那日送了東西後就沒有再看到。
院子裏進進出出的，都是陌生的面孔，只以為是個待客的門面。
他喜靜，便讓人開了側邊的門，不再走這條可以通道“·箋”的大門。
更何況，人家姑娘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再湊上去，當真是討沒趣的。
也不是多麽難得的人兒，小穩定，他做什麽拆人姻緣的事。
倒是好奇，顧奕琛那樣聽話的子，怎麽能拗得過家裏，哪□□下來，傷的還是這個拎不清的丫頭。
喜歡誰不好，喜歡個乖寶寶。
今幾個原本是潘毅溫老爺子的壽宴，謝昇不方便，謝凜自然代表謝家。
安排在主位，同桌的均是退居二線的長輩。
這種場合，尚在實裏的都不會來。
謝凜平日裏雖然混，但正經的場合，難得穿了量裁的西裝。
話說的七平八穩，半點不給謝家掉面。
被奉為上賓，抹不開面，跟著喝了杯。
席間就聽到潘晨揶揄顧奕琛。
“我老爺子的壽宴本來是打算找葉小姐做的，上回兒給傅老爺子做的那場京劇場，可把我爺爺眼饞的，誰知道人家來了句，葉小姐期末考期間，一概不接，我這就想著咱跟奕琛什麽關系，自家媳婦兒，還不能通融通融，你們猜怎麽著？”
這話，原是在隔壁桌說的。
同齡的二代目湊了一桌，潘晨主陪，說著段子逗的大家笑了數。
他坐的位置偏巧和潘晨背靠，桌子遠，但耳朵一支，也能聽個大概。
同桌人說了什麽聽不清，只聽到最後潘晨笑著說。
“奕琛說，期末考期間，醒醒連我都不見，你就排後吧，我一聽，得，他比我更慘，獨守空房，我還能換個人做這場子，就他那腦，可不能換個媳婦睡。”
哄堂大笑。
有長輩聽到隔壁聊天的熱鬧，笑著問謝凜。
“小凜啊，有帶回家的朋友了嗎？”
謝凜端了杯，笑著說：“我哥還未家，我怎麽能越俎代庖，還不急。”
說著三分之一杯下肚，也算給了態度。
見他好脾，自然也有旁人打趣，“聽說你父親和老陸商議著，給你和陸寧定親，你倆也算青梅竹馬了。”
謝凜只笑著，手裏的杯子繞了個圈，在桌子上晃後落下，漾起了薄薄一層酒漬。
“這就是明章同志的一廂願了，我這格，也就是當個世侄，再進一步陸老都能折了我的。”
這次換了這桌滿堂大笑。
卻也都聽出意思，謝家這個老三，是堵著他們所有人的。
後面的場合，也就再無人提起這個話題。
結束的不算早。
秦執嚷著，要去個二場。
說自打他回來，請神出山難，好不容易見到，決不能讓他就這麽走了。
于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喝了兩杯。
聊的是事關秦家後續的事。
有時候旁觀者清，偏要謝凜這樣的局外人，才能看得。
白的加上洋的，喝的混了，就有些暈。
回來時已經過了零點，讓司機把他放在了巷口，想一個人走回來醒醒酒。
巷子裏靜，這般時間，只有路燈還亮著，卻不曾想，遠遠就看到有人在爬梯子。
奇怪又和諧的畫面。
長長袖，素麻的材質，被風吹得飄起，卻又不似子那般，只兜著風的，把人襯得越發的瘦。
手裏倒是拎了個鮮亮的袋子，手掐著槐花，還不時的四張。
胡同裏的這顆槐樹是允許采摘的，左右鄰裏澆灌長大，為的就是春天這口鮮。
倒也不知道在張些什麽，明明見他時都一副不怕得罪的膽大包天樣。
見的緒。
沒了白日裏僞裝的模樣，素淨的像個鄰家姑娘，圓眼提溜轉著。
風過帶著槐花香，好像是從上拂下來的似的。
站得高，離得燈近，影打下來，人在裏，花也在裏。
平白會讓人心生些旁的緒。
好半天裝了一兜，人又被卡在梯子上。
謝凜沒有，只倚靠在牆上，看著自己手忙腳的模樣。
那日那副說著不憾的模樣，生怕和自己扯上關系似的。
他腦子是個正常的，就不會去管。
又想起席間一群人笑著打趣的話題。
有個那樣好的男朋友，也用不到他來做好人好事。
當即繞了路，撣掉一腦子春風灌來的思緒，回了院子。
芳姨自然是等到了現在，一邊給他拿著外套，一邊遞了醒酒的熱茶過來。
“下次讓鄭修直接給您送進來多好，這麽晚了，胡同裏近來野貓春的嚴重，前兩天好像還抓傷了一個，還是小心點的好。”
若是換了平日，謝凜是定不會把芳姨的嘮叨放在心裏。
今天卻不知怎麽，熱茶喝了兩口，人就多有些躁，想推了門去看看夜的貓。
他鮮會做這種不知道結果的事。
許是喝的真的多了，又或許春天的空氣中浸潤著會壞了腦子的氣息。
他鬼使神差的走了出去。
小姑娘已經下了梯子，單手撐著，人往前走。
另一只手往空中拋了顆槐花，穩穩接住。
明明長得水墨丹青似的清雋，偏偏作帶著江湖氣息。
自由的、散漫的、不屬于任何人的。
謝凜那顆心，被拂過面頰，帶著槐花氣息的春風，吹得。
混雜著貓咪忽高忽低的夜。
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去做些什麽的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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