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變態 暗角落
昆曲秀定在了五月的最後一周。
因了春日活多,箋大半的工作人員都有項目在,餘下的全被葉醒醒帶到了現場。
從前一天晚上就開始了各方面的準備。
主角定了現如今昆曲兒的大角陳炎炎和段詩琪,提前兩天就抵達京市,在民樂坊彩排了數遍。
配角則是科班生。
京藝大近年來推了一批昆曲演唱者,在各大晚會裏過臉,算得上嶄頭角。
葉醒醒本就是們的師姐,一聽昆曲秀,自然一呼百應。
曲子是葉守誠親自排的,葉醒醒彩排時看過,師傅寶刀未老,一如既往的彩。
舞臺揣了私心,套用了早年跑堂口時的三面旋轉移臺,做了半圓弧的月亮狀,可以在舞臺上打造園林、屏風、夜幕等各種形制。
又和燈團隊重新磨合,利用影和移臺,盡最大的可能把氛圍調到最大。
彈曲兒的還是老班底,大師傅們一起磨合了二十餘年,比在葉家班的時間長的多。
周師傅看著葉醒醒那副略張的模樣,逗道:“還有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醒丫頭擔心的事?”
葉醒醒嘆了口氣,“到現在也沒有人告訴我,最主要的賓客是誰,我總覺得有點慌。”
很會有這樣臨到開始,還確定不下賓客名單的時刻。
做他們這種活的,主賓是誰非常重要,若是有個忌,提前知道也好規避,犯了忌諱,是致命的。
卻也不知道是季坤當真定不下,還是故意攢著不告訴。
葉醒醒一顆心不上不下,總覺得會發生些什麽。
眼看著臨近三點,進場召開在即,才同時收到王書和沈重仁的信息。
@王書:【謝小姐,主賓名單:陳婉茵京師大客座教授、歷史文化研究學者 謝凜投資人】
@s:【謝凜、陳婉茵。】
接著是一段沈重仁語音。
@s:【季坤玩我,特麽知道謝凜對你滿意,故意讓你做這個場子還瞞著我,你自己有個數。】
這是葉醒醒認識他三年來,第一次聽到沈重仁口。
一貫以穩重著稱的沈先生能氣的這般,就證明季坤求得是和他一樣的東西。
謝家。
又是謝家。
葉醒醒長呼了一口氣,上次和謝凜可以稱得上不歡而散,怕是那樣的公子哥這輩子也沒見到幾個和一樣不識時務的,今天當真務必要慎之又慎。
手機給皮寶。
“除非天大的事,不然誰的電話都靠後。”
皮寶應著好,“邢先生剛剛問,一會兒他呆在哪裏比較合適。”
“邢昭來了?”
“是,早上就過來了,看到您在忙,已經把場子都轉了一遍,現在在後臺。”
現在沒有時間招呼邢昭,只囑咐皮寶,一會兒見到了,把邢先生留一下,結束了一起吃飯。
人回到場。
主客的位置,原定在第四排的最中。
高度適宜,視野寬闊,可以平視舞臺的位置。
現如今卻了王書,“換位置,主賓在第五排。”
“葉小姐你跟我開什麽玩笑?活要開始了,你知道牽一發全嗎?現在換位置,旁邊所有人都要跟著換的。”
葉醒醒不急不躁,眼神卻帶著嚴肅,“之前你們不告訴我主賓是誰,我是按照一米七五平均高的男定的位置,但陳教授高一米六三,這個位置需要仰視舞臺,非常影響效果。”
是故意的。
位置雖然會影響效果,但犯不著臨開場前調換。
季坤藏著這麽重要的訊息不告訴,想來是怕告訴沈重仁。
揣著小心思利用,可是把當半點脾氣沒有的柿子了。
那就不怪這樣的節點,將他一軍。
王書頓時有些慌張,做不得主的趕忙給季坤撥去了電話。
季家今天這場合,本就是打算撬沈重仁的牆角。
謝彤看上他又如何,若是討得了陳士和謝三的喜歡,自然可以娶了謝四小姐。
這才偏打聽,問到了陳士近來昆曲兒,之前還特意飛到阮南去聽。
又聽聞謝凜對“·箋”的策劃滿意,找到了葉醒醒。
卻也怕提前給沈重仁,這才瞞著。
季坤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看著當前的況,心裏也有點沒底,難得沒了那一的氣,耐著子問道:“葉小姐,這一排之差,差距大嗎?”
“季先生試試就知道了。”
指著第一排的位置,“您這個高度,可以在二三排之間下差距。”
季坤哪有時間去試這沒用的東西,更何況他一個完全不懂戲的人,也不明白相差的這一層距離,會對戲曲有多大的影響。
他只能看到葉醒醒眼裏的認真。
越發的張,“葉小姐直說無妨。”
“陳士是專業的,昆曲兒講得是個學,百戲之母,是雅樂,您之前沒有告訴我主賓是誰,我按照大衆視角去做,已經落了下乘,這位置再不熨帖……”
後話葉醒醒沒說,季坤已經多有些慌。
若是搞砸了,可不僅僅是攀不上關系那麽簡單。
當即問道:“葉小姐,現在換還來得及嗎?”
“位置排序是您這邊給我們的,我們只負責調換位置,若是您給的快,自然來得及,若是慢了……”
說話中留白最藝。
季坤氣急敗壞,眼看著離進場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對著王書斥責道:“去調,立刻,十五分鐘調好!”
而後看著葉醒醒,努力斂著子,“一會兒還麻煩葉小姐了。”
葉醒醒著角,“調好後給負責前場的工作人員就好,季先生抓時間了。”
說罷腳步輕盈的轉了,剛剛還嚴肅的表瞬時浸潤了笑意。
角勾起,一個腳尖點地,就上了舞臺。
憋了一個月的不滿,終于發洩了一點點。
腔暢快。
恰好看到了從後臺走到舞臺上的邢昭。
葉醒醒招呼的話還未說出口,已經被他長臂搭在肩上,再寸一下角度,就能鎖的姿勢。
長臂繞過的肩膀,把人扣死在他的臂彎下。
邢昭高大。
打比賽出的人,一米八八的個頭配上一堅的腱子,越發顯得懷裏的葉醒醒小,只輕輕攬住,從側邊就再也看不到。
臉倒是小,麥棕的,長居海外的人,上總有種跳無束的氣質。
看著那模樣,逗趣道:“又使壞了?”
“才沒有。”
“得了吧,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邢昭!”
葉醒醒手肘的位置恰好就在他的前,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用他教給他的搏擊,手肘蓄力,猛地搗了過去。
但到底是師傅和徒弟,邢昭儼然預判了的作,只簡單側,就洩了大半的力。
但縱著,到底也還是讓打了上去。
撓的力度。
惹得葉醒醒直呼作弊。
“退步了,看來要找個時間給你集訓一下。”
“是你進步了,你之前沒有這麽快的。”
“這話我聽,不愧是我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葉士。”
兩個人聊天,總說不出幾句正經的容。
鬧了半響,最後還是言歸正題。
葉醒醒指著化妝間的門口問道:“都檢查了?”
“嗯,化妝室沒有特殊設備,一會兒演出開始,我會在後臺盯著的,放心。”
葉醒醒抱拳,“謝邢教練!今晚姑娘們就全給你了,結束了等我。帶你去吃姚記私廚。”
滿眼的誠懇。
邢昭長臂一,在了葉醒醒的頭發上,“去忙吧。”
=
謝凜想,他骨子裏大抵是個變態。
不然怎麽總是出現在葉醒醒看不見的暗角落裏。
就像此刻,他被季坤提前請到了二樓的貴賓包間,低眸就看到了場的姑娘。
小姑娘今個兒又帶回了“營業”的面。
麻黃無袖長,一雙平底的棕單鞋,只有一帶子搭在鞋面上,沒有半點裝飾。
頭發散在肩背,瀑布似的,倒是在一邊斜夾了一枚點翠的發夾,腕上帶了只大漆的手環。
像模像樣的。
季坤還在因為他的提前到來而誠惶誠恐,本就不算利落的舌頭給他蹩腳的介紹著今天的活。
民樂坊本就是做劇場起家,二樓探出一間圓弧落地玻璃包裹的貴賓廳,直接接了舞臺的音響,適宜用來看話劇。
但是聽曲兒還是缺了份聲臨其境,是以葉醒醒才把主位安排在樓下。
當下眼眸向下去,恰好把場的場景一覽無餘。
小姑娘抿著,嚴肅認真的檢查每一個角落。
又突然發現了什麽似的,把季坤的書到了面前。
繼而他就在樓上聽到了電話裏的容。
煞有介事。
他給的定義。
這曲兒他聽的多了,一排之差,在臨開場前興師衆調整,了壞的。
季坤倉然下樓,托人顧著謝先生,卻又怕怠慢了,一步三回頭的。
一句話就讓能季家徹底了手腳,還真是厲害的丫頭。
他對的狐假虎威有興趣,讓人開了場的音響。
舞臺下方的容聽不真切,卻能辨析出大概的容。
比如小姑娘虛張聲勢的言論。
配上轉頭時角勾起的弧度,從他的角度,盡收眼底。
他第一次看到小貓亮爪的狡猾樣子,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是個頭的,總不會讓自己吃虧。
倒是對得起他今天給的季坤的面子。
邀請函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遞到了他的手裏。
打著陳士的名號邀請自己,謝凜向來不會分半點眼。
但季坤憋不住脾氣,又托了人搭話,說這場秀請了京市最頂級的策劃團隊,專門為陳士打造的。
都無需他打聽,秦執來找他時就說出了葉醒醒的名字。
“上回兒就見你對醒醒興趣,這次去嗎?”
是以那張原本打算廢掉的邀請函,被謝凜著手裏,翻轉顛倒,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竹編工藝做鏤空封套,黑白分明的邀請卡上綴了螺鈿的漆,下了力氣去設計的。
卡面寫了字。
——不問春秋,何拘今古,清音一聽忘千慮。
春日赴春約,邀您共賞。
秦執見他盯著字,把自己的遞了過來,“說是葉小姐一個個手寫的,字倒是好看。”
大氣的行楷,帶著幾分灑不羈,像是的子。
謝凜翻著自己的那張,卻發現了不同。
他的這張,謝凜先生四個字,明顯是後來被別人寫上的,比起的行雲流水,多了幾分刻意。
秦執的卻是一筆而下,同人所為。
倒不知道是小姑娘故意的,還是季坤的安排。
可應該犯不著為了這點事和他拉開距離。
葉醒醒絕不怕他,那雙眸子明晃晃的看著他時,沒有半分躲藏。
卻拒人千裏,生怕和他走的近了。
想來顧奕琛是個醋,見不得自己朋友和異走的近些。
這樣想著,低眸恰好看到了有個高大的男從後臺走了出來,自然的把胳膊搭在了葉醒醒的肩頭。
那個他多說一句都會被換來戒備眼神的姑娘倒是習慣的很,手肘搗過他的前,喜笑開,有一種比和顧奕琛在一起還要沒有嫌隙的親。
看來只是單純的不想和他扯上關系。
謝凜微微勾起。
手指敲在面前冰冷的銀立柱上。
叮噠,叮噠,發出規律的,有力的聲響。
引得旁邊季氏行政書大氣都不敢一下,不知道哪裏惹的這太子爺了氣。
還真是個聰明的。
連萬徽堂的侍應都能豁上膽子向前湊,倒是拎得清。
謝凜冷笑著,人坐回到了沙發裏。
這場子他就活該來,惹得一肚子氣。
陳婉茵上來的時候,恰好看到謝凜那副冷臉散漫的模樣,背靠在黑的皮質沙發裏,旁邊站著嚇得臉發白的工作人員。
心不好。
當即上前,“我聽說,這活也是亦琛他朋友做的,你不是一向不聽曲兒,怎麽,今天還真有打算人?”
謝凜擡眸了眼,還是那副渾不吝的勁,“人也要肯讓我才行。”
這話說的,與那日的不以為意截然不同。
陳婉茵眸瞬時暗下,謝凜這態度,是上了心,認真的。
當即冷聲說道:“今個兒我可要看看,是個什麽仙兒姑娘,惹得你們一個兩個的都如此上心。”
“您看就好,人家是顧家的準兒媳,小心姑娘回家告狀,說陳老師欺負人。”
“這還是別人朋友就護上了,”陳婉茵手點著他的額,“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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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五十五分,季坤上樓請人。
樓下的場子已經全部坐滿,只等他們落座,活準時開演。
葉醒醒在幕布後,最後叮囑著。
“今天的主賓是陳婉茵陳士,是昆曲兒行家,所以今天的演出務必萬全,不能耍聰明,可錯不可改,明白嗎?”
明明在場半數人都要比年歲長,現如今卻都被的眼眸鎮著,拎起一百一十分的勁,半點不敢洩。
葉醒醒耳上扣著通訊,前場傳來訊息。
陳婉茵、謝凜已座。
手勢起。
燈落、曲兒起、幕開、景轉、人進。
一氣呵。
臺前已經有掌聲響起,葉醒醒從幕後出,繞進主廳裏,最後站定在側邊的黑暗中。
耳機裏是總調度的聲音,要負責實時掌握前場效果。
好在一切順利。
季坤的位置在謝凜的一側,看著旁邊的人聽得尚且算認真,不由示好道:“這場子特意提前半年約了葉小姐來做,最近這兩個月都只著咱們這一個活來。”
謝凜沒看他,眼眸落在臺下角落裏,和旁邊的人低語的人臉上。
小姑娘目專注的盯著舞臺,手跟著節奏繞轉,在核實每一個演出細節。
謝凜嗯了聲,算是應他。
季坤得了肯定,越發的興。
“這圈子裏能做的和葉小姐這樣的團隊找不出第二家,我前兩天還聽說,奕琛到聯系團隊,想做個能讓葉小姐滿意的求婚,別人聽了,都直搖頭,現在還在找著那。”
求婚?
謝凜角的那抹笑勾得越發的濃,笑意化作眼底的冷漠,滲著寒涼,暗的場,看不出半點緒。
“顧家還真是大戶,就是開明。”
季坤聽不出這話語裏的冷意,只顧著說,“也不是,聽著好像顧老爺子想和傅家聯姻的,是顧奕琛扛著,這不本來說要下放地方的,死咬著留在京市,估計結了婚就能下去了。”
結婚?
謝凜想,這季坤今個兒還真是膽子大的很,一句兩句說的都是他不聽的。
這曲子也難聽的很,遠不及他十八歲聽到的那場。
這季家但凡有什麽想法,他敢提,他就要把它掐死在這嚶嚶呀呀的曲調中了。
惹人生厭。
作者有話說:
謝凜:艸!
今天是個大章,咱們謝先生終于按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