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夏至 以相許
關于鄭東覺的消息, 葉醒醒聽到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後的事。
最先是在網絡上鬧起了不小的風波。
以前被他侵過的一名生站出來，公然實名舉報鄭家公子強/，并呼籲更多的生參與到舉報中, 而後事態擴大演變, 不人發博證明，曾目睹或經歷過鄭東覺的擾行為。
鄭家自然有人要。
這種事這些年經歷得多，算不得什麽新鮮事。
但效果遠沒有想象中的好。
熱搜上掛了數日, 輿論發酵, 最後演變了“強權就可以強/”這樣極煽和侮辱的主題。
影響惡劣。
京市警方立案調查，啓了相應的程序。
事走到這一步, 一般會被按下數月，最後發布聲明，鄭東覺或許會有牢獄, 但時間不多, 對他來說, 算不得什麽。
卻沒想到, 跟的, 是對鄭孝誠的紀律審查和監督調查通報。
鄭家一下人人自危, 樹倒猢猻散, 自然沒有人去管獄裏面的鄭東覺。
八卦消息傳到葉醒醒耳朵裏的途徑也奇怪。
京市趙家的小兒趙景秋, 之前因為參加過葉醒醒在萬徽堂做的場子, 兩個人有過集。
稱得上相談甚歡，但畢竟不是一個圈子，平日裏也便沒有太多的來往。
突然到訪“·箋”，穿著今夏的熱門款長，之前萬寧和叨叨過，時尚圈最能現份地位的品牌, 花錢都難買。
趙景秋和葉醒醒差不多的年紀，但還在讀書，夏假回國，得了閑，跑到槐蔭胡同來玩，這才走到這裏，聊得自然是鄭東覺的八卦。
“鄭東覺在裏面，讓人斷了一只手，鄭家現在大，聽說他媽哭得都快得神病了，天天抱著個娃娃寶貝。”
“你當初不是讓他欺負了，現在大仇得報了。”
小姑娘張揚，說起來，有一種快意恩仇的江湖氣。
葉醒醒愣了半響，沒想到謝凜是通過這樣的方式替出了這口惡氣。
全程沒有半點謝家的影出現，更像是鄭家運勢不濟，禍不單行。
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那晚上，沈重仁托尋那枚袖扣時，多說了兩句。
“謝家這個，看似最不關世事，卻是最手段了得的。”
是把他想的簡單了。
聽著他科打諢的話，看著他配合自己做些不符合份的事。
騎電車、喝啤酒、看月亮。
謝凜這樣的人，應該是坐在萬徽堂的院子裏，喝著勒樺酒莊慕西尼特級園的黑皮諾紅酒，談得是數百億資金的流向亦或是上層圈層的人員浮。
而不是問一句，“分手難過嗎？”
小兒科的過家家，難為他陪著玩。
謝凜太不一樣了。
圈子裏的二代們，或是紈绔浮誇，行事張揚，或是踏實謹慎，低調斂。
也有年紀輕輕居高位的，寡言話，刻板無趣，任誰都無法窺探真實的緒。
謝凜卻把自己放在和一樣的高度，揶揄調侃，讓很多次都生了錯覺，覺得他是平和有趣的。
才會讓回回面對他，都說些大膽直白的話語。
卻忘了，這樣的人家，哪一個又會是簡單的。
謝凜所謂的無拘無束的恣意而為，是因為他有的是手段和辦法，能把自己徹底在背後。
便是哪天想要像鄭東覺似的，強要了，葉醒醒呼了一口氣，大概連報複的對象都沒有。
竟然天真的以為，可以和謝凜玩這場你追我趕的游戲。
妄圖通過言語上那些刻意的疏離來斷掉他的想法。
真是愚蠢至極。
趙景秋看到的出神，把手在面前揮了揮，“怎麽了？太激了？”
葉醒醒回神，噙了個笑，“沒有，還真是老天有眼。”
“可不，”趙景秋點了點頭，“鄭東覺這種渣滓，都被懲治晚了。”
“對了，”趙景秋湊了過來，小姑娘一雙眼，看人時帶著大小姐的寵，底是驕傲的，“旁邊的徽明齋聽說是謝家的宅邸，你見過謝凜哥嗎？”
說起來，葉醒醒很會在槐蔭胡同見到他。
許是兩個人的時間總是對不上的。
白天工作時，大多在室，守著電腦，一看便是一天，偶爾外出多是下午，去看場地或對接工廠。
謝凜做些什麽并不知曉，只是很會看到這門，甚至懷疑過，他并不住在這裏。
倒是有幾次加班到深夜，出來時，看到徽明齋園子裏的燈亮著，門外懸掛的燈籠也明亮，映著一整條胡同都亮堂堂的。
自從上次從半山臺下了山，葉醒醒再次把拒絕的話放到明面上，兩個人便再也沒有聯系。
若非今天趙景秋來告訴鄭東覺的事，甚至以為，謝凜終是被的無趣勸退，換了喜歡的對象。
撿了幾句實話說，“可能是我下班的時候謝先生還未回家，沒有遇到過。”
“是嘛，”趙景秋托了腮，滿臉悵惘，“他回國以後我就約不出他來了，之前在波士頓的時候還是會出來玩的。”
小姑娘一頭金的長發，波浪似的大卷，披在側，畫了致漂亮的妝，單是眼睛，就杏眸帶，好看的很。
葉醒醒便更不會多說話。
和謝凜，不適合沾染上任何關系。
趙景秋像是鐵了心的想偶遇些什麽。
“·箋”當初做了個木質支摘窗，取了半面牆的寬度，做了純木的窗支，為的便是夏日時，可以散盡屋的燥熱。
現如今，倒是拎了把椅子，就那麽坐在了窗前，人爬俯在自己的胳膊上，向外著。
也不過是下午四點的景，怕是要等上一陣了，葉醒醒想，天知道謝凜平日裏會幾點回家。
謝彤的活在即，所有的料已經都運輸到倉庫。
沒有什麽時間在這裏，好在倉庫本就離胡同不遠，開車二十五分鐘折返的距離。
當即囑咐了皮寶，“照顧好趙小姐，我去盤點完就回來。”
又和趙景秋打了招呼。
小姑娘表示理解，只說自己想多坐一會，只字不提是為了等人。
當初為了往返倉庫方便，特意讓葉守誠用工作室的錢買了輛smart，穿梭在胡同裏，恰到好。
但到底進了盛夏，京市的旅游旺季來襲，車出了槐蔭胡同就被堵住，平日裏十分就走到了的路程，生生堵了大半個小時。
從倉庫盤點出來，已經臨近六點。
倉庫的工人會在明早五點將所有的料運輸到地壇公園，給他們現場組裝布景的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
活會在十點準時開始。
——以“夏至”迎“夏制”，水墨濃綠赴夏約。
趕在夏至的時間節點做夏日服裝秀，謝彤對這個主題分外滿意。
前期每一個環節的準備工作就分外重要。
能在倉庫安裝型的均已妥當，還有大量的鮮花做著養護，保證明天開到最極致的狀態。
工作群裏，各方面的工作已經布置到位，明天一早都會準時到場。
這不是“·箋”第一次做公園場，卻是第一次做謝家主導的活。
而且因了水墨主題，陳婉茵親自出山，請了國和央時任的院長，一個作畫、一個書法。
規格拉到這樣的層級，餘下的工作就更不能出錯。
葉醒醒提了十二分的神。
謝彤和謝凜一樣，是個面上好相與的人。
但能拿下離港許家太子爺許兆騫的人，又能是什麽簡單的人。
也不過是他們姐弟倆共同的面，又或者，只是懶得與他們這些尋常人擺些無所謂的份罷了。
從倉庫回到槐蔭胡同時，已經臨近六點半。
夏日日長，太還高懸在天邊，不似去年冬日，這樣的時間，天已經黑。
裹著大踩著雪漬走在槐蔭胡同裏。
徽明齋沒有人居住，一整條路都黝黑，路燈只有一頭一尾的兩只，總要把手機調到最亮。
是以後來顧奕琛追追的，每日都來接下班時，到了外婆去世後再次被人照顧的溫暖。
那份冬日裏被包裹的安全，會擊穿任何一個禹禹獨行人的心房。
是人非，現如今槐蔭胡同再也不會晦暗無，也再也不會和他在一起了。
葉醒醒坐在車裏，把一腦子沒有用的風花雪月晃散，這才下了車。
趙景秋已經不在窗邊。
皮寶湊上來，也不敢太過八卦，只小聲說道：“趙小姐沒有等到謝先生。”
“謝凜還沒回來？”
“回來了，”皮寶神兮兮的，“但我沒看到他，只看到了那日送你回來的彭先生，他和說了些什麽，就走了。”
“進徽明齋了吧。”
“沒有，”皮寶斬釘截鐵的說，“趙小姐是紅著眼眶走的，從前面胡同直接出去了，我看的真真的。”
這話逗笑了葉醒醒，頭點在小姑娘的額頭上，“八卦。”
“是彭先生讓我給你遞句話，說夏至即臨，謝先生邀請你今晚去家裏吃頓清補食材。”
這是什麽吃飯的鬼由頭，夏至都能搬出來。
這樣想來，賓客名單裏倒是缺了謝家這一門。
葉醒醒總要去道聲謝的。
鄭東覺的事絕不是輕而易舉可以辦到的，雖然并未要求謝凜去做些什麽，但既然做了，就要承。
上次從藹蒼回來，找師傅要了一副專治偏頭疼的方子，只是藥不好找，涵蓋了不野生藥材，甚至有幾味是國家管制品。
葉醒醒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拿不到，只得退而求其次找些平替，但也很難從一家或幾家藥店買到。
涉及北地的藥材，甚至托了當地非傳承大會時認識的朋友去山裏尋得的。
陸陸續續寄回，倒也配齊了幾幅的量。
本是打算明天趁著謝彤的活送出去，現如今是個機會。
葉守誠在隔壁院子的後院裏種了不大一片的時令蔬菜。
黃瓜生菜西紅柿，都是些好長好吃的。
特別是一長串的苦瓜藤，長勢喜人，但工作室無一人吃，綠油油的垂了一片。
既是吃清補，總也不得這些綠葉。
葉醒醒摘了一筐的瓜果時蔬，三油亮的苦瓜被放在最上面，分外好看。
是以從“·箋”出門時，太已經開始西下，倒還是明亮的天，帶著一抹橙。
人站在徽明齋的門口，一手拎了牛皮紙包的中藥包，一手則是藤編筐的綠植。
配合明天的活，今天穿了青的麻制長，網編的棕鏤空單鞋，頭發前段時間去剪了短，剛好垂在脊背的位置，出來前走的急，忘了取下夾在頭發上的發夾，不大的一個紅蘑菇，把頭發恰到好的別在而後。
像是山上下來的小道姑。
芳姨得了叮囑，一早就守在了門口，現如今看著來人，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笑得慈祥。
與那日打扮的跟洋娃娃似的小姑娘截然不同，卻能從眉眼間窺探出，是同一個人。
“葉小姐是吧，請進，東西給我吧。”
“沒關系的，我拿著就好，您跟我說放到哪裏合適。”
芳姨也沒推阻，笑著帶穿過院子，進裏間，門口掛了廚廳的牌子，有人走出來把東西都接了過去。
這四方宅子，看起來清淨，卻都有人在暗工作。
那日在門口只簡單過園的湖，現如今才發現，哪裏只是湖那麽簡單。
徽明齋占了近半槐蔭胡同的面積，從外看只有連廊的頂，卻原來只是冰山一角。
連廊繞轉，開湖造景，高臺水榭，湖邊是老山的黃石，堆疊聳立，不似山，卻又似景，苔疊生，不是北方的品種，倒像是南方引進的“鮮”，綴的滿院子的綠意。
檐角灰瓦、老槐古木。
不太懂古董，卻因為跟著葉守誠走南闖北，懂手藝。
這水榭，是原木大料、古法修繕，全國怕是都有的老師傅的作品。
越發顯得手拎的件小孩子氣了。
葉醒醒反倒生了破罐子破摔的心。
這樣的人家，只怕葉醒醒便是把家都搭上，換來的件對方都不見得會擡個眼皮。
還不如兩苦瓜來的記憶猶新。
當即偏頭去問芳姨，“謝先生在何？”
“就在園子裏，剛剛葉小姐沒看到嗎？”
這話一說，葉醒醒又擡了頭，這園子大得很，便是從門口到現在的位置看個遍，也未發現哪裏有人影。
還是芳姨給指了，才看到，水榭前的搖椅上，坐了人。
因了日頭落下，湖是暗燈，圍了滿圈，從水著，謝凜人在湖中央，也難怪看不到。
這個位置，只怕甫一進來，就被他看到。
也不應聲，蔫著壞。
現如今看到葉醒醒站著岸邊他，這才堪堪起，落在了湖心一側。
負手而立，眉眼帶笑。
葉醒醒第一次覺得，他和這園子如此的契合。
見慣了他致溫的穿著，像同齡甚至更顯年輕的同齡人。
第一次見到他居家時，一黑的棉麻寬松套裝。
人立在影影綽綽的山水之間，水榭、廊亭、玉石、紫檀。
他天生便是這園子裏的主人，矜貴的高高在上。
現如今眉眼間裹了笑，一步一步從亭過水石向岸邊走來，直至落在了葉醒醒的面前。
手指勾住發間的那只蘑菇，“今個兒這是采蘑菇的小姑娘來給我送禮嗎？”
葉醒醒仰著頭看他，明明應該說些拒人千裏的話，可對著他，卻第一次生了說不出口的酸。
來之前接了萬寧的電話。
對方興的大喊，“醒醒，鄭東覺那個王八蛋遭報應了，被折了手，這事也就是個意外，要是有人替我收拾了這種壞蛋，我都想以相許了。”
想，若他不是謝凜，說不定當真會生出些旖旎浪漫的心思。
可若他不是謝凜，也定然不能替這樣收拾了鄭東覺。
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在裏面看到了自己的影。
作者有話說：
為了昨晚沒有更新而道歉！評論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