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金雀花 自投羅網
說是吃些清補的食材, 這滿桌子的菜也不見。
原是打算想在水榭裏吃，被葉醒醒給拒絕。
這樣的環境吃得這樣的雅，容易讓人平白生出些不屬于自己的臆想。
于是換了院子裏的廊亭, 本就是喝下午茶的地方, 漢白玉的石方桌，對角各放了一把紫檀木文椅。
芳姨是個全面的人兒，把葉醒醒拿來的時蔬洗淨切段, 用了青玉薄胎鬥笠碗盛著, 滿當當的。
一旁放了只釉白面的描金暗紋骨瓷小味碟，看不出是什麽蘸, 淺褐的。
主菜是火鍋，卻是夏時令的鮮鍋，雲南的野生菌子, 葉厚, 只怕是剛剛空運來, 就被送到了這裏。
鬥大滿黃的奄仔膏蟹, 個大飽滿的野生帆立貝。
甚至還有一個小葉紫檀整木鏤雕的大食案盤, 擺了各異可食用的花草。
火鍋吃花, 實屬見。
湯底有趣, 百香果酸湯, 加了檸檬和香茅草, 又煮了整顆的七彩野山筍。
當的上謝凜來邀請時，說的清補二字。
芳姨最後用青白釉鎏金汝窯碗端了兩碗顆粒分明的米飯。
合著玉米悶的，帶著淡淡的甜香。
起鍋，下菌，又從旁邊冰鮮的案上取了薄切的牛，涮下, 而後起，用白瓷勺放葉醒醒面前的小碟。
“葉小姐試一試，可消夏。”
葉醒醒沒有客氣，今天這頓本就是謝凜打著請的名義吃的，吃的明正大。
芳姨還給了一碟類似米醋的醬，卻帶著點甜，又回味有辣，不知道是什麽調的新鮮料。
滾進去過一遍，再放進裏。
果香混合著香，奇妙的味道。
葉醒醒不由得又多吃了兩口。
彼時芳姨已經下去，剛剛在這裏布菜，更像是給簡答介紹一下吃法。
不算是傳統的火鍋，總有些旁的講究。
滾了，葉醒醒盯著那一整盤子的生鮮，琢磨著蟹子和海貝是否有順序。
謝凜已經了手臂，取過一旁葉醒醒沒有注意到的定制網勺，將蟹子放了進去，掛在鍋邊。
沸水澆煮。
又取了勺，將海貝放在勺，勺底見水起，四上四下，海貝由明彈漸白，悉數放到了葉醒醒的盤中。
謝先生親自侍食，讓旁人看去，會說些何其誇張的話語。
葉醒醒低頭就把帆立貝放進口中。
甚至不敢擡頭去看向對面的人。
他到底是有多追求孩子的富經驗，才能做到這般，既可以一言不語的理掉鄭東覺這樣在京市掌一番天地的人。
又能在徽明齋的小亭子裏，安靜溫的替侍一餐食。
葉醒醒便是石頭的一顆心，都很難不會搖搖墜的心。
師傅帶著葉家班進京的這些年，旁人說起葉小姐，只道是個七竅玲瓏心，萬事游刃有餘。
也從未怕過誰。
更早些，也是不怕謝凜的，只覺得謝家的營生要做的更用心些。
京裏的高門大戶，一個都不能得罪。
可現如今，卻不知道是自己管不住自己心，生了些臆想。
從生憂，從憂生怖。
便是答應了顧奕琛，和他最好的時候，也并未有過一一毫的怯。
嗔任，妥帖懂事，隨手拈來的事。
呼了口氣，低著頭，努力的把碟中的食吃的乾淨。
一頓飯吃的安靜。
有人專門過來把蟹子取走，分了蟹，各部位齊整的放在瓷盤，又遞了回來。
從到鮮最後是菌。
而後又有專門的大師傅前來，取了小鍋，椰作底，春水煎花，放了金雀花、玫瑰花和棠梨花在，做了一碗夏時令的糖水撈。
放在面前時，淋了蜂，又加了冰塊降溫。
作為餐後甜品。
太落下，園子裏的燈亮，倒不似在外面走過時到的那般耀目。
和安靜的暖燭。
這一餐吃得周熨帖。
消夏卻又暖胃。
他們兩個這頓飯本就吃的靜，現如今只有湖水潺潺，偶爾有錦鯉躍出，拍打水面發出聲響。
葉醒醒的頭終究是不能一直低著，不禮貌。
于是取了面前的茶杯，端了個得的笑，七分誠意，三分客氣，角弧度揚起，讓人挑不出錯，“我以茶代酒，謝謝三先生的款待，更謝謝鄭東覺這件事。”
從第一眼見，謝凜便覺得這姑娘的眼睛亮。
星星似的，閃著細碎的。
人生得漂亮，又不只是漂亮。
許是那麽多年走南闖北，上帶著匪氣，困不住的自由。
卻也帶著一抹掙不開的破碎，仿佛落了單的雁鳥，自我庇護，翅膀下易碎。
像是藹蒼的那一晚，著月亮告訴他，謝先生，我是難過的，但這份難過，不適合與你說。
小姑娘在月下，看起來只是一個小小的團，讓人生出一種只有自己才能保護的錯覺。
他的茶杯在面前，手指敲擊在漢白玉的桌面上，遲遲沒有端起。
以前有叔伯和謝仰山評價他，“你家這個小兒子邪的很，看似不爭不搶，不過是不在意，想要的你且看著。”
葉醒醒的茶杯端的有些久，謝凜沒有作，只一雙眸子看著，看得心平白慌了起來。
那雙眸子裏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晦暗、洶湧。
想走。
當即把杯舉得又高了些，“若謝三先生不接我這謝意，日後我尋了合適的謝禮再送來給你，明日還有工作，我……”
“吃飽了就走，葉小姐還真是不禮貌。”
謝凜裹了笑，眼神依舊鎖定著，只是子向後傾，半躺在椅背上，“這麽著急走，怕我吃了你不。”
他明明是離遠的，隔著桌子，他人也向後靠去，可莫名的，葉醒醒卻覺得他仿佛就在的面前。
仄、迫近。
那雙眸子像一張編織的網，把包裹的不過氣。
不適合在他面前說謊，更或者說，十幾年來的看人經驗告訴葉醒醒，沒有任何人可以在謝凜面前說謊。
他善于悉人的所有心理。
是以如實應他，“是，謝三先生剛剛的眼神，有些嚇人。”
謝凜低眸輕笑，角勾起，玩味的把手邊的茶杯掂轉了個方向。
再擡眸時，眼神裏竟然意外的溫，“不好意思，是我沒有控制好緒，現在可好。”
葉醒醒心髒驟然一。
這哪裏是好與不好的問題，這樣的謝凜，更可怕。
他在堂而皇之的假扮喜歡的樣子，半點不藏。
仿佛在告訴，你且費盡心思的拒絕我，我想要的勢在必得，現如今也不過是陪你過個家家，逗你開心罷了。
就像監獄裏的鄭東覺，神不知鬼不覺，倒了整個鄭家。
葉醒醒有自知之明，玩不過他。
于是擡了眸子，直視著謝凜的眼睛，帶著誠懇和認真，“謝三先生，我非常謝你最近一段時間的所有幫助，可我沒有想過再開啓一段新的，我誠實的說，就算我想，那個對象也一定不會是你。”
葉醒醒想過了，與其和他打太極似的拒絕，不如把話徹底說清楚。
便是今天得罪了謝家，也好過日後把自己搭進去。
謝凜卻半點沒有惱，還是那副勾帶笑溫的模樣。
“好，知道了，”耐著子，像是在哄西焦似的的語氣，像是并沒有把葉醒醒的話放在心上。
而是指著眼前的那碗糖水，“嘗一嘗，這樣做金雀花是否好吃。”
葉醒醒猛地就睜大了眼睛。
他絕不會平白提到金雀花，除非萬徽堂那晚，發現的那枚袖扣不是意外，謝凜是故意的。
“你在那裏？”
“是。”
“你故意把它放在那裏的？”
謝凜的笑意越發的濃，像是在贊嘆葉醒醒的聰明，“是。”
“你在等我自投羅網？”
若葉醒醒是個揣了異心，想要攀附謝家的姑娘，那枚袖扣，是他親手遞給的鑰匙。
對謝凜來說，這絕不是個聰明的行為。
若是人來了，也不過意味著，他看上的那個有趣的姑娘是個市儈自私，貪慕權貴的人，前有顧奕琛，後有他謝凜，都是優中選優的工。
他向來討厭這樣的人，可那晚，他看到葉醒醒後，第一個想法卻是，若當真是這樣的人，他也不介意，他願意給搭上雲梯。
不過是互相利用，他貪的，慕他的錢權。
公平易。
只是沒有來，不僅沒有來，還一遍遍的在他面前演著深意切。
他原是覺得不過是個小姑娘，卻勾起了他那點不多的好勝心。
暗裏窺探著，像乾冽的屋子裏突然閃了火，驟然引大火。
謝凜勾著，看著眼前的小丫頭，突然俯向前。
臺面上的餐食早已被撤下，只餘了兩碗白湯底，飄著花的糖水，他看著的眸子，兩個人的距離陡然被拉進，甚至夜風拂過，能約聞到屬于他的味道。
“不，是我在自投羅網。”
他從留下袖扣的那一瞬間，就把選擇權到了的手裏。
他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只是現在，事態遠比他預想的複雜些。
謝凜看著眼前的姑娘。
水墨畫似的融在了徽明齋的園子裏，咬著下，扯得一雙泛紅。
許是張，許是驚訝，一張臉也跟著漲的紅了起來，瘦小的一個人，坐在偌大的文椅裏。
他第一次，生了想要毀了的沖。
比如走上前去，覆上的，撬開的齒，讓把舌尖遞進自己的裏。
而後，他想替，撕咬的下。
作者有話說：
緒有點多，寫得有點困難，終于是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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