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上沾過掌心,也被以意念引出一滴靈泉稀釋過。
靈泉空間在重生醒來的那一刻便隨之而來,像前世瀕死時抓住的一線生機。不知它因何而生,卻知道那泉水能療傷、能凈毒,只是不可輕易示人。方才借袖口遮掩,將銀針在指尖與靈泉中一沾,便只剩極淡一縷藥。
但對蕭夜寒的寒毒,已足夠讓他察覺異樣。
果然,蕭夜寒扣著的手松了半分。
他眼底的殺意并未消失,反而更深。
因為一個能讓他毒痛平息的人,若不掌握在手里,就必須死。
沈南喬太明白這種眼神。
在東宮偏殿里見過。
藥人沒有選擇。
可這一世,偏要有。
“這只是制。”沈南喬先開了口,“不是解毒。皇叔若現在殺了我,今晚能睡個好覺,三個月後照樣毒心脈。”
蕭夜寒慢慢睜開眼。
“你在威脅本王?”
“我在談易。”
“憑你?”
“憑我能讓皇叔的重新有知覺。”
這話落下,暗衛呼吸一沉。
車廂里連銅爐灰燼落下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蕭夜寒盯著,半晌,忽然抬手拔下頸側銀針。
針尖帶出一點烏黑珠,落在他指腹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點烏竟在極短時間轉淡,最後凝一粒暗紅。
他指尖一碾,珠碎開。
“繼續。”
沈南喬終于回自己的手腕。
腕骨已被出一圈青紫,沒去,只將剩下兩銀針收回袖中,又從發間取下那支帶金簪,放在膝前。
這是現在唯一能明面拿出的件。
金簪出自母親嫁妝,滿京城有眼睛的人都認得。這支簪子今日沾了、割了嫁、過太子令,如今又進了攝政王車廂。它不只是簪子,還是徹底與東宮撕破臉的證。
“我要皇叔娶我。”道。
暗衛眼角狠狠一跳。
蕭夜寒神未變,只是邊溢出一聲低笑:“沈南喬,你剛退了太子的婚,轉頭便要嫁本王。你當攝政王府是什麼?收破爛的地方?”
這話刻薄。
沈南喬卻連眉都沒皺一下。
“皇叔若嫌我是破爛,方才就該讓我死在車外。”平靜道,“可皇叔讓我上來了。”
“本王只是想知道,你的膽子能撐到幾時。”
“撐到我站穩。”沈南喬看著他,“我不要側妃,不要侍妾,不要無名無分。我只做正妃。”
暗衛終于忍不住冷聲道:“沈姑娘慎言!攝政王妃之位,豈是你用幾句怪力神之語便能換來的?”
沈南喬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暗衛蒙著半張臉,只出一雙冷的眼,角繡著極細的黑鱗紋,應是蕭夜寒邊近衛。
“我今日若隨東宮走,便是太子妾。若回相府,便是被退婚棄。無論哪條路,東宮都能悄無聲息拿住我。”沈南喬收回目,繼續對蕭夜寒道,“皇叔若要我的醫,就必須給我一個讓東宮與相府不敢的名分。”
蕭夜寒指腹慢慢過椅扶手。
“本王可以把你囚在王府。”
“可以。”沈南喬毫不遲疑,“那皇叔就會得到一個寧死不開口的沈南喬。”
蕭夜寒眼底冷一凝。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驟然。
暗衛下意識退了半步,又立刻穩住。他跟在主子邊多年,見過求饒的,見過獻的,也見過自以為聰明來攀附的,可沒見過剛從花轎上下來、渾跡狼狽,還敢坐在主子面前寸步不讓談條件的人。
沈南喬知道蕭夜寒會怒。
暴戾護短的攝政王,最厭有人脅迫。
可他更不是個會被怒氣牽著走的人。一個手握兵權、在朝堂與皇帝太子之間周旋數年還沒倒下的人,不會看不見上的價值。
要做的,就是把價值釘死在“名分”上。
“我可以為皇叔治毒,先制,後拔除。”道,“每七日行針一次,三月讓膝下寒痛減半,半年讓雙恢復知覺。至于徹底解毒,需要幾味藥引,我要時間查。”
蕭夜寒冷眼看:“若你做不到?”
“我這條命歸皇叔。”
“你的命本就在本王手里。”
“那便再加上東宮想要的東西。”沈南喬道,“我的,我知道的藥方線索,還有太子今日當街辱先帝賜婚的把柄。皇叔娶我,不只得一名醫者,還能當眾折太子的臉。”
這一次,蕭夜寒沒有笑狂妄。
車外約傳來太監低的聲音,似乎在催促什麼,又不敢靠近。百姓議論隔著車簾傳進來,模糊一片。東宮車駕還停在街心,十里紅妝了笑話,若攝政王此刻把丟出去,太子仍能以沈家失儀為由收拾殘局。
可若攝政王接納
東宮今日所有算計,都會變自己扇在臉上的耳。
先帝賜婚的太子妃人選,被太子作妾,卻轉了皇叔正妃。輩分、名分、權勢,哪一樣都足以得東宮不過氣。
蕭夜寒顯然也想到了。
他看向掌心那支簪。
“你倒會挑刀。”
“皇叔是京城最利的一把刀。”沈南喬坦然道,“我不挑你,難道挑太子那把爛鞘?”
暗衛角險些,又生生繃住。
蕭夜寒抬眸,眼底終于有了一近乎玩味的冷意。
“你罵他,倒不避諱。”
“他今日我行妾禮,我還要替他留臉?”沈南喬聲音冷下去,“我沒當街把那道太子令塞進他東宮門匾里,已算顧念皇家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