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本王的王妃跪接懿旨?”
蕭夜寒的聲音從寒鐵馬車里傳出來時,攝政王府門前那一隊宮人齊齊僵住。
朱門高懸,石階兩側的黑甲衛一字排開,刀未出鞘,卻比出鞘更人。秦嬤嬤站在府門前,手里捧著皇後懿旨,原本端著宮中老人的架子,聽見這一句,臉上的褶子都繃了。
強笑道:“王爺息怒。皇後娘娘只是關心沈姑娘今日在街上驚,特命老奴請宮問幾句話。”
沈南喬坐在車,掌心傷口被藥蟄得發麻。
抬眼看向蕭夜寒的背影。
他坐在椅上,玄袍垂落,薄毯覆著雙。方才在車中,他還蒼白得像一尊冷玉雕的像,此刻那暴戾卻重新了出來,隔著車簾都能人不過氣。
玄影立在車旁,冷聲道:“秦嬤嬤慎言。方才王爺已當街宣令,沈姑娘如今是攝政王妃。”
秦嬤嬤臉微變。
“王妃”二字,不是隨口能認的。禮部未下文書,宗人府未記冊,宮中也未賜婚。可說這話的人是蕭夜寒。
他若今日執意說沈南喬是攝政王妃,誰敢在攝政王府門前說一個“不”字?
秦嬤嬤攥懿旨,低頭道:“老奴不敢。只是皇後娘娘有恙,太子殿下今日婚儀又出了這樣大的事,娘娘心中憂急,想見一見……王妃。”
沈南喬聽著,角微不可察地冷了一下。
皇後不是想見。
皇後是怕活著進攝政王府。
今日長街上一鬧,東宮正妃為妾的丑事已不住。若被秦嬤嬤帶進宮,便是皇後關起門來置“兒媳”,外頭誰也不了手。
蕭夜寒抬了抬手。
玄影會意,走上石階,手接旨。
秦嬤嬤下意識將懿旨往後一收:“玄統領,這是皇後娘娘給王妃的懿旨,理該由王妃親接。”
“本王的王妃了傷。”
蕭夜寒語調懶散,卻沒有半分商量余地,“皇後若真憂心,便改日親自來攝政王府探。”
秦嬤嬤臉驟白:“王爺,這話……”
“怎麼。”蕭夜寒眼皮一掀,“本王說錯了?”
秦嬤嬤抖了抖。
讓皇後親自來攝政王府探一個剛被太子辱、又被攝政王搶去的子,這話若傳出去,皇後臉面還要不要?
可不敢回。
攝政王府門前的石獅子據說染過宗親的,宮里不是沒人來過,也不是沒人折在這里。
秦嬤嬤終于低下頭,將懿旨給玄影:“老奴會如實回稟娘娘。”
蕭夜寒冷笑:“最好如實。”
玄影接過懿旨,未展開,只隨手遞給門房:“收著。”
秦嬤嬤眼角一。
皇後懿旨,被當尋常拜帖一般收進門房。可攝政王不說接,誰也不能他焚香設案。
蕭夜寒轉椅,聲音淡淡:“進府。”
黑甲衛立刻開道。
馬車緩緩駛攝政王府朱門,厚重府門在後合上,將宮人僵的臉和外頭未散的流言一并隔絕。
同一時刻,東宮書房里,一道劍劈開了紫檀書案。
“砰!”
案上奏折、茶盞、玉鎮紙盡數滾落。上好的端硯砸在地上,墨濺了滿地,像一攤被踩爛的。
蕭承璟握著長劍,口劇烈起伏。
“攝政王妃?”他咬著這四個字,眼底怒火幾乎要燒出來,“沈南喬那個賤人,也配!”
跪在地上的東宮暗衛不敢抬頭:“殿下,攝政王當街宣令,滿城百姓皆聽見了。沈姑娘……不,沈南喬已隨攝政王車駕府。皇後娘娘派秦嬤嬤去請人,也被攝政王擋在府外。”
蕭承璟猛地轉,一劍將旁邊多寶閣劈塌。
瓷碎裂聲嘩啦啦響了一地。
“孤不過讓行個妾禮,竟敢當街退婚,還攀上皇叔!”
他本想讓沈南喬在滿京城面前跪下。
讓知道,東宮給臉,才是太子妃;東宮不給,連側妃都不如。
清在相府了多年委屈,今日只想看沈南喬低頭一次。他不過是順手哄高興,誰知沈南喬竟像換了個人,當街撕嫁、擲太子令,還一頭撞進了攝政王府。
這不是退婚。
這是把東宮的臉下來,踩進泥里。
“殿下息怒。”
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沈清穿著淺襦,眼圈微紅,手里捧著一盞參茶,小心翼翼地走近。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睫輕,像是被嚇到了。
蕭承璟見臉發白,怒氣稍稍一滯:“兒,別過來,小心碎瓷。”
沈清卻沒有退。
將參茶放在一旁,輕聲道:“都是兒不好。若不是兒昨日說了幾句玩笑話,殿下也不會想替兒出氣。姐姐今日鬧這樣,想必是恨極了我。”
蕭承璟眉頭皺:“與你何干?是不識抬舉。”
沈清低下頭,指尖絞著帕子:“姐姐向來端莊,今日卻在街上做出那樣的事……是不是早就與攝政王有了往來?不然攝政王那樣的人,怎麼會偏偏接納?”
蕭承璟眸一沉。
這話像針,扎進了他最不愿想的地方。
沈南喬從前見他,連說話都不敢高聲。今日卻敢當眾頂撞東宮,甚至能說蕭夜寒收府。
憑什麼?
和蕭夜寒之間,到底有什麼易?
沈清看著蕭承璟臉,心里嫉恨翻涌,面上卻越發弱:“姐姐若只是怨我,我愿親自去攝政王府向賠罪。只求別再誤會殿下,別讓外人以為殿下薄寡義……”
“你不許去。”蕭承璟立刻道,“攝政王府是什麼地方?孤不會讓你涉險。”
沈清眼底閃過一得意,又很快下。
蕭承璟冷聲吩咐:“傳話給沈相,讓他立刻把沈南喬給孤要回來。是沈家,父母之命未絕,豈能由自己胡鬧!”
暗衛遲疑:“殿下,攝政王已認為正妃,沈相未必敢……”
“那就讓他想辦法!”
蕭承璟一腳踹翻腳邊斷裂的案幾,“再派人查沈南喬這幾日見過誰、用過什麼藥、母親留下的嫁妝里有什麼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