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可以盯著,但別把手到我枕邊。”
夜風忍不住道:“王妃,王府暗衛只聽王爺號令,絕不會”
沈南喬側眸看他:“昨夜王爺毒發,若我不是自己闖進去,你們聽令聽到最後,聽出來的是一尸。”
夜風嚨一堵。
他額角微,卻沒有反駁。
昨夜那一幕,誰也不能否認。
沈南喬收回目:“我不怕人盯著,但我厭惡無用的阻攔。往後救人的時候,誰若再拔刀擋我,我先扎他。”
飯廳靜了靜。
蕭夜寒忽然笑出聲。
他這一笑,眾人反倒更不敢。
“夜風。”他道。
夜風立刻低頭:“屬下在。”
“把對牌給。”
夜風一怔,猛地抬頭。
蕭夜寒眸冷淡:“聽不懂?”
夜風心頭一凜,不敢再遲疑,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玉對牌,雙手呈到沈南喬面前。
沈南喬接過。
對牌溫潤沉手,一面刻著“攝政王府”,一面刻著“庫調令”。這東西比昨日那枚玄鐵令了殺伐,卻多了實實在在的權柄。
有了它,府中庫房、人手、賬冊,皆能調。
夜風又取出一串鑰匙:“這是藥庫、私庫、庫房三鑰匙。王妃所需藥房,屬下即刻命人收拾。”
沈南喬看著那串鑰匙,挑眉:“給得這麼痛快,不怕我是細作?”
蕭夜寒慢條斯理地端起藥盞:“細作若能讓本王昨夜不死,也算本事。”
沈南喬道:“王爺心真寬。”
“本王只是相信。”蕭夜寒抬眸,目落在臉上,“你比本王更想讓東宮難。”
沈南喬笑了。
這倒是真的。
拿起對牌,直接掛在腰間:“既然王爺如此大方,那我也不藏著。三日後回門宴,我要回相府。”
夜風正要開口,門外管家彎著腰進來,手里捧著昨日那張請帖。
他昨夜被沈南喬當眾削了臉面,今日再見,已不敢有半點輕慢。行至廳中,恭恭敬敬跪下:“王爺,王妃,相府又派人來催問,說歸寧禮單已備,請王爺與王妃三日後務必回府。”
沈南喬手:“帖子。”
管家立刻雙手呈上。
沈南喬展開。
燙金紅紙,外頭寫得面,里頭卻句句藏針。
“嫡南喬,雖一時失儀,終是沈氏脈。父母憂心,盼歸寧日回府陳,向列祖列宗請罪。子名節重于命,勿因攀附權貴,忘卻本分……”
念到這里,飯廳里氣息驟冷。
夜風的手已經按上刀柄。
管家額頭滲汗。
蕭夜寒放下藥盞,藥盞底在桌面上,發出極輕一聲響。
“沈相膽子不小。”
沈南喬卻不怒,反而繼續往下看。
後面還有幾句更可笑的。
說昨日當街撕嫁、辱太子令,已讓相府蒙;說林氏作為繼母,愿替亡姐教導;又說歸寧之日,請素祠堂,先向祖宗請罪,再向父親奉茶,方可重敘父分。
沈南喬指尖在“素祠堂”幾個字上輕輕一按。
前世東宮後,三朝回門也曾收到過這樣一張帖子。
那時已被折辱得沒了膽氣,素回府,在祠堂里跪了兩個時辰。林氏當著沈家族親的面哭訴不懂事,沈清在一旁溫聲替求。最後父親沈懷瑾一句“你既東宮,便要以夫為天”,把母親留給的兩間鋪子也劃給了沈清作嫁妝。
那時還以為,忍一忍,總能換回一點親。
如今想來,只覺得蠢得可憐。
沈南喬合上請帖:“請罪?倒是提醒我了。”
蕭夜寒看:“想怎麼做?”
“回門,自然要帶禮。”沈南喬把請帖丟在桌上,“我母親當年嫁相府,十里紅妝,地契、鋪契、莊子、金銀首飾、藥鋪賬本,共一百二十八抬。死後,這些東西按律該歸我這個嫡。可這些年林氏掌家,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管家跪在地上,眼皮一跳。
京中都知道沈家嫡生母出江南富商之家,陪嫁極厚。可後宅嫁妝賬,最容易被繼室慢慢挪空。只要兒弱,父親裝聾,外人便很難手。
沈南喬偏偏現在了攝政王妃。
蕭夜寒道:“你要嫁妝?”
“不止。”
沈南喬拿起桌邊一銀針,指尖慢慢轉著:“我要賬冊、地契、鋪契、這些年鋪面盈利、莊子租銀、庫中首飾去向。一件,便按侵吞王妃私產問罪。”
夜風眼底終于有了些真切的佩服。
不是要回去哭訴,也不是回去同沈家爭口舌。
是要拿名分和律法,回去要債。
蕭夜寒淡聲道:“要不要本王讓玄甲衛踏平相府?”
管家肩膀一抖。
沈南喬卻看都沒看蕭夜寒一眼:“踏平了,賬本找誰要?沈懷瑾若死太早,我母親的嫁妝豈不是便宜了林氏母。”
蕭夜寒輕笑:“你倒會過日子。”
“王爺府上藥材貴,我不多要些銀子,往後拿什麼給你續命?”
蕭夜寒看著,眼底笑意涼薄,卻不見怒。
沈南喬起:“私庫在哪?”
夜風立刻道:“王妃現在要去?”
“回門禮當然要挑。”沈南喬理了理袖,“相府請我素祠堂請罪,我總不能空手去。得讓他們知道,我如今是什麼份。”
蕭夜寒抬手。
夜風會意,親自引路。
沈南喬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向蕭夜寒:“王爺方才說的話,還作數?”
“哪句?”
“你我命綁在一起。”
蕭夜寒抬眸。
沈南喬道:“三日後相府不會只備宴。他們要麼我低頭,要麼毀我名聲,要麼把我扣在府里。王爺若想寒毒有人治,最好別讓我死在娘家。”
蕭夜寒嗓音低沉:“你在向本王求護?”
“我在提醒王爺,看好自己的藥。”
夜風頭垂得更低,角卻險些沒住。
蕭夜寒盯著沈南喬片刻,忽然道:“沈南喬。”
“嗯?”
“本王的藥,誰敢,本王剁誰的手。”
沈南喬微微一怔。
很快收回神,轉往外走:“那我便放心去挑禮了。”
正紅擺掠過門檻,對牌與鑰匙在腰間輕輕相,發出清脆聲響。
蕭夜寒看著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指尖慢慢挲著扶手。
夜風沒有跟遠,回候命。
蕭夜寒聲音冷了下來:“傳令。”
夜風立刻單膝跪地:“屬下在。”
“查沈夫人當年嫁妝舊冊,尤其是藥鋪、莊子、江南商路。”蕭夜寒道,“再盯東宮與相府往來。三日,本王要知道相府設了什麼局。”
“是。”
蕭夜寒眸底戾氣浮起:“另調三百玄甲衛,三日後在相府外候著。”
夜風心頭一震:“三百?”
相府雖是丞相府邸,可玄甲衛一,便等同半個京城都要驚醒。
蕭夜寒抬眼,聲音淡得沒有半分波瀾。
“若王妃了一頭發,就讓沈丞相全家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