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第一聲,朱漆正門劇烈震。
門傳來僕役驚呼。
柳氏臉慘白:“住手!沈南喬,你瘋了!你父親不會饒你的!”
沈南喬緩緩下了馬車。
繡鞋踩在腳凳上,披風垂落,正紅擺在日下晃出凌厲的金暗紋。沒有看柳氏,只一步步走向相府正門。
第二聲轟響落下,門閂斷裂。
第三聲,象征沈家百年清流的朱漆大門轟然向倒去,砸起一地塵土。
圍觀百姓徹底嘩然。
“真砸了!”
“攝政王府的人也太橫了!”
“可相府也確實過分,王妃回門不開正門,這不是打攝政王臉嗎?”
“沈家這下臉面全沒了……”
塵土彌漫中,沈南喬停在倒塌的門板前。
柳氏氣得渾發抖:“你、你這是忤逆!你母親若泉下有知”
“你也配提我母親?”
沈南喬終于轉頭看。
那一眼冷得柳氏下意識閉了。
沈南喬踩上倒塌的門板,紅拂過朱漆碎屑。每走一步,後的攝政王府護衛便跟進一步,箱籠車馬緩緩駛相府。
沈清站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指甲卻幾乎掐進掌心。
原以為沈南喬再瘋,也會顧忌父親、顧忌名聲、顧忌沈家門第。
可竟真敢讓人砸門。
攝政王府給的膽子,比想象中還要大。
前廳里,沈懷瑾已經等得臉鐵青。
他為當朝丞相,最重面。今日故意不開正門,是想先沈南喬一頭,明白娘家仍是娘家,父親仍是父親。可外頭三聲巨響,像三記耳,當著滿府賓客扇在他臉上。
廳中坐著幾位沈氏族親,還有與柳氏好的幾名眷眷,原本都是請來看沈南喬請罪的。
此刻們一個個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說話。
沈南喬踏進前廳時,沈懷瑾猛地拍案。
“逆!”
茶盞震得跳了一下。
沈南喬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廳中。
按禮,回門該先向父親行禮,再向繼母奉茶。可只是掃了一眼上首,隨即轉,坐到了左側主位。
那是貴客之位。
也是此刻最適合攝政王妃的位置。
沈懷瑾氣得臉發青:“誰準你坐下的?”
沈南喬將披風給後侍,淡淡道:“父親這話問得奇怪。相府既請我回門,難道連一張椅子都舍不得?”
“你還知道這是回門?”沈懷瑾怒道,“你當街退婚,辱太子令,轉頭又攀附攝政王府。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今日回來,不先去祠堂跪祖宗,還敢砸門府?”
沈南喬接過侍遞來的茶,卻沒有喝。
看著茶盞里漂浮的茶葉,角淡淡一勾:“父親若覺得我丟臉,大可去攝政王府門前說。王爺今日雖未同來,卻留了三百玄甲衛在街口候著。父親若要論禮,我可以讓夜風請他們進來,一同聽聽。”
廳中眾人臉皆變。
三百玄甲衛?
沈懷瑾眼角狠狠一跳。
他原以為沈南喬只是帶了幾個王府侍衛回來撐場面,沒想到蕭夜寒竟連玄甲衛都調了。
那是攝政王親兵,不尋常京營調令。
若真圍了相府,明日朝堂上還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風浪。
柳氏扶著沈清進來,聞言立刻緩聲道:“相爺,南喬到底年輕,剛王府,難免被人縱得不知輕重。今日是家宴,外頭的事就別提了。”
轉向沈南喬,眼底藏著恨,面上卻帶笑。
“南喬,你父親也是心疼你。你這幾日名聲損,若不在祖宗面前認個錯,族中難免有話。你先去祠堂跪一跪,之後母親再為你備宴。”
“認錯?”
沈南喬將茶盞放回桌上。
瓷底輕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我今日回來,不是認錯的。”
抬手。
後侍立刻將一只長匣奉上。
夜風上前一步,打開匣蓋,從里面取出厚厚一沓賬單與舊契紙,放在案上。
廳中一靜。
柳氏看見最上面那張泛黃的嫁妝單子,臉驟然一變。
沈南喬沒有錯過的神。
“我今日回來,是清賬。”
沈懷瑾皺眉:“清什麼賬?”
沈南喬從那沓紙里出一張,展開。
“我母親江氏當年嫁相府,陪嫁一百二十八抬。江南綢緞鋪三間,藥鋪兩間,城郊莊子四座,良田八百畝,金銀首飾、玉古玩、藥材珍藏另計。這是當年府時由沈家、江家兩方簽押的嫁妝總冊副本。”
柳氏強笑:“南喬,你這是做什麼?你母親的嫁妝一直由府中妥善保管,等你出嫁,自然會到你手中。只是你昨日事出突然,許多東西尚未清點齊備……”
“尚未清點?”
沈南喬又出一張紙。
“東街綢緞鋪,三年前改到了沈清名下。南街藥鋪,前年抵給了柳家表舅。城郊青水莊,去年租銀了柳夫人的私賬。母親陪嫁的赤金累釵,去年元宵戴在沈清頭上。柳夫人,這些也妥善保管?”
沈清臉煞白。
廳中幾名眷下意識朝發髻看去。
今日頭上雖沒戴那支釵,可京中眷圈子誰不記得,去年元宵燈宴,戴了一支極華貴的赤金累釵,人人都夸柳氏疼兒,舍得給箱底的好東西。
原來那竟是沈南喬生母的嫁妝?
沈清急忙解釋:“姐姐誤會了,那釵是母親暫借給我戴的,我并不知道是江姨娘”
“江姨娘?”
沈南喬眼神驟冷。
沈清意識到說錯話,臉更白:“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南喬慢慢道:“我母親是沈懷瑾明正娶的原配正妻。柳氏進門時,也要在牌位前敬茶。你一個庶出繼,誰給你的膽子稱姨娘?”
沈清眼淚一下涌出來,委屈地看向沈懷瑾:“父親,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沈懷瑾臉難看:“夠了!不過一句口誤,你何必咄咄人?嫁妝之事,你母親既嫁沈家,便是沈家之。府中這些年開銷甚大,臨時挪用一二,也并非不可。”
沈南喬看著他,忽然覺得荒唐。
前世竟為了這樣一個父親,忍了那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