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為相多年,竟連大梁律都忘了。”聲音冷下去,“子嫁妝歸子私有,夫家不得侵占。母親死後,嫁妝應由我這個親生兒承繼。相府挪用一二是小,侵吞私產是大。若告到京兆府,再遞到史臺,父親覺得沈家百年清流,還剩幾分?”
沈懷瑾拍案而起:“你敢告父?”
“父親敢吞,我為何不敢告?”
廳中死寂。
柳氏連忙打圓場:“南喬,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到府去?賬冊在庫房里,我一會兒便讓人取來。你先消消氣,今日賓客都在,別外人看笑話。”
“現在取。”
柳氏眼底閃過一慌,卻很快下:“庫房多年未開,鑰匙還要找。你難得回來,先用宴……”
“夜風。”
沈南喬沒有理。
夜風立刻抱拳:“屬下在。”
“帶人隨柳夫人去庫房取賬冊。嫁妝單上所列之,一件件清點。了的,折銀;賣了的,追契;轉到旁人名下的,立刻過回來。”
柳氏臉一白:“這是相府宅,豈能讓外男擅闖庫房?”
沈南喬抬眸:“那便請柳夫人自己帶路。若你不愿,我就讓玄甲衛進來幫你開庫。”
柳氏口起伏,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端莊。
沈懷瑾怒道:“沈南喬,你非要把家里鬧得天翻地覆才甘心?”
“家?”
沈南喬輕笑,“父親把我送去東宮辱時,可曾記得我是家里人?”
沈懷瑾語塞。
廳中族親有人低聲勸道:“相爺,不如先取賬冊。王妃如今份不同,此事鬧大,對沈家確實不好。”
“是啊,嫁妝本就是江氏留下的,清一清也無妨。”
柳氏聽見這些話,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無妨?
他們當然覺得無妨。
這些年府中用度、清的首飾裳、柳家那邊填的窟窿,哪一樣沒從江氏嫁妝里走過?
真清出來,的臉才是徹底沒了。
可眼下攝政王府的人就在廳外,沈南喬又擺明不肯退,若再攔,反倒坐實了心虛。
柳氏深吸一口氣,勉強笑道:“既然南喬執意要看,我便去取。只是賬冊繁雜,不得要些時候。”
沈南喬道:“我有的是時候。”
柳氏起。
轉過時,目與沈清短暫一。
沈清眼底還含著淚,袖中帕子卻被絞了一團。
那一眼很快,旁人未必看得見。
沈南喬卻看見了。
端起茶盞,垂眸看著茶湯里浮沉的葉片,眼底沒有半點意外。
這場回門宴,從一開始便不會只是一場賬冊之爭。
柳氏帶著嬤嬤往外走,經過門檻時,低聲吩咐了邊丫鬟一句。
那丫鬟臉微變,隨即低頭匆匆退下。
夜風站在沈南喬後,聲音低:“王妃,要不要屬下跟上?”
“跟。”
沈南喬指尖輕輕挲茶盞邊緣,“但別攔。”
夜風一怔。
沈南喬抬眼,看向柳氏離去的方向。
“讓清點。”邊浮出一點冷意,“也讓把藏著的刀都拿出來。”
廳外風過回廊,吹得相府檐下銅鈴輕響。
柳氏走到拐角,終于收了臉上的笑。
側過頭,聲音低得像從牙里出來:“去告訴東宮的人,沈南喬已經府。”
嬤嬤臉一:“夫人,攝政王府的人跟得……”
“怕什麼。”柳氏眼底閃過惡毒的,“要清賬,就讓清。等過了今日,連命都是東宮的了。”
遠前廳,沈南喬緩緩放下茶盞。
瓷盞落案,聲輕如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