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若真缺銀子,清愿把自己的私房都拿出來。”
沈清的聲音在前廳里輕輕響起。
站在沈懷瑾側,眼圈還紅著,像是了天大的委屈,卻仍強撐著替人周全。說話間,抬手拔下鬢邊一支白玉嵌珠簪,雙手捧著往前走了兩步。
“這些年府中吃穿用度,姐姐也都看在眼里。母親掌家不易,父親為朝事勞,若一時周轉不開,挪用了江夫人留下的東西,也只是為了這個家。姐姐如今貴為王妃,何必為了舊賬得父親母親下不來臺?”
說到末尾,眼淚恰好落下來,砸在白玉簪上。
廳中幾名眷面不忍。
柳氏方才離去,前廳里留下的多是沈家族親和相眷。們原本被沈南喬砸門府的氣勢嚇住,此刻聽沈清這般聲相勸,又見主拿出私房,心里的秤便悄悄偏了幾分。
一位族中嬸母皺眉道:“南喬,不是嬸母說你。你母親留下的嫁妝自然該歸你,可一家人關起門來慢慢算便是,何必當著外人的面鬧?你妹妹這孩子懂事,愿拿私房替家中補上,你也該見好就收。”
另一名眷也低聲附和:“子嫁了人,最要的是夫家臉面。王妃如今了攝政王府,更該寬和些。若傳出去說你迫繼母庶妹,總歸不好聽。”
沈懷瑾坐在上首,臉仍鐵青,卻沒有制止這些話。
沈清垂著頭,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太知道這些眷吃哪一套。
只要把自己擺得足夠低,沈南喬越強,便越顯得刻薄貪婪。即便今日嫁妝要不回來全部,至也要把沈南喬的名聲再拖進泥里。
沈南喬看著掌心那支白玉簪,忽然笑了。
“你的私房?”
沈清指尖一,聲道:“雖不多,卻是妹妹一點心意。姐姐若嫌,我回頭再把箱子里的首飾都送去王府。”
“那倒不必等回頭。”沈南喬抬手,“夜風。”
夜風立在後,低頭道:“屬下在。”
“去把沈二姑娘的私房箱子抬來。”
前廳一靜。
沈清臉微變:“姐姐,你這是做什麼?”
沈南喬淡淡道:“你不是愿拿私房補我?既然愿意,何必只拿一支簪子出來哭。今日賓客都在,正好讓諸位看看沈二姑娘有多慷慨。”
沈清眼淚一滯。
那些首飾箱子里,有多東西來路不干凈,比誰都清楚。
母親從江氏嫁妝里挪給的玉佩、金釵、鐲子,便不下十數件。平日戴出去,旁人只當柳氏疼兒,誰會特意追問出?可若真抬到前廳,一件件對著嫁妝單查,的臉面便全毀了。
“姐姐誤會了。”沈清勉強笑道,“我的意思是,等母親清點之後,若有不足,我再補上。”
“既然不足還未定,你哭什麼?”沈南喬目落在那支白玉簪上,“還是說,你早知道相府虧空了我母親的嫁妝,所以提前在這里演一出姐妹深?”
沈清臉一白:“我沒有!”
沈南喬朝手:“簪子拿來。”
沈清下意識往後一。
沈南喬眼神一冷。
夜風向前半步。
沈清被那一煞氣得指尖發,只能把白玉簪遞出去。
沈南喬接過,在掌心轉了轉。
白玉溫潤,簪尾嵌著兩粒南珠,做工致,不是尋常鋪子能有的手藝。指腹挲到簪側一極細的刻痕,眼底冷意更深。
“諸位可看清楚了。”將玉簪舉起,“這支簪子,出自江南錦玉齋,簪側刻著‘江記’二字。錦玉齋,是我母親陪嫁鋪面之一。”
沈清猛地抬頭。
廳中眷頓時。
那位方才勸沈南喬寬和的族嬸臉也僵住了。
沈南喬聲音不疾不徐:“我母親的鋪子,我母親的玉料,我母親嫁妝冊上記得明明白白的東西,到了沈二姑娘口中,便了自己的私房。沈清,你是要拿來的東西,補給原主麼?”
“不是的!”沈清眼淚簌簌落下,“我不知道,這是母親給我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東西倒多。”
沈南喬將玉簪放到案上,清脆一聲響。
“去年元宵,你戴我母親的釵,說不知。今日拿錦玉齋的簪子,也說不知。那你庫里那對赤金纏枝鐲、那串東珠項鏈、那塊和田玉魚佩,是不是也都不知道?”
沈清子一晃。
看沈南喬的眼神終于出驚懼。
怎麼會知道?
那些東西有些只在私下戴過,有些甚至還鎖在匣子里。沈南喬從前連院門都不敢隨便進,怎麼可能知道得這樣清楚?
沈南喬當然知道。
前世在東宮偏殿被困,沈清宮探時,曾故意戴著那些首飾在面前晃,一件一件告訴:“姐姐,你母親留下的東西,果然都是好。可惜姐姐福薄,留不住。”
那些話,到死都記得。
沈懷瑾終于忍不住沉聲道:“南喬,清不懂這些,不過是小兒家喜歡首飾。你何必揪著不放?”
沈南喬轉頭看他:“父親也不懂?”
沈懷瑾臉一沉。
“一個未出閣的庶,吃穿用度遠超嫡,滿頭戴著原配嫁妝,父親掌相府多年,會半點不知?”
沈懷瑾被問得啞然,隨即惱怒:“放肆!你如今仗著攝政王府撐腰,連父親也要審了不?”
“我若真審父親,該在京兆府,而不是相府前廳。”
沈南喬拿起案上嫁妝單,目掃過廳中眾人。
“今日我只清賬。誰拿了我的東西,吐出來。誰吞了我的銀子,還回來。誰若攔著”
指尖輕輕一敲桌面。
“夜風,按王府規矩辦。”
夜風抱拳:“是。”
廳外忽然傳來一陣雜腳步聲。
柳氏回來了。
後跟著兩個嬤嬤、四名小廝,小廝抬著幾口朱漆箱子。箱子落地時聲音發空,顯然里頭沒裝多東西。
柳氏臉上重新掛起笑,只是眼底泛青。
“南喬,賬冊年份久遠,庫房,有些頁子蟲蛀了,一時難以整理。我先讓人抬了幾口你母親當年的箱子來,你看看,東西都好好收著呢。”
箱蓋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