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你比王爺更廢?”
夜風眼皮狠狠一跳。
玄甲衛里有人差點沒繃住,生生低下頭。
蕭夜寒終于側眸看了沈南喬一眼。
那一眼里,竟有一極淡的笑意。
蕭承璟卻被這句話刺得臉鐵青。他從小到大何曾過這樣的辱,尤其是在蕭夜寒面前,在沈家眾人面前,被沈南喬踩著臉揭穿。
“你這個賤人”
話未說完,弓弦驟響。
“嗡!”
重箭破空。
那聲音像雷霆撕裂空氣,帶著駭人的力,著蕭承璟頭皮飛過。
紫金發冠瞬間炸裂。
碎金與斷發紛紛落下,重箭余勢不減,狠狠釘他後的朱漆柱中。
“砰!”
柱劇震,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蕭承璟整個人僵住。
片刻後,一縷斷發從他額邊飄落。
他瞳孔渙散,臉慘白如紙,下錦袍竟慢慢洇開一片暗。
院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又立刻死死捂住。
太子嚇尿了。
沈清看見這一幕,臉白得幾乎明,眼底最後一點對太子的仰慕與癡迷,也被驚恐和難堪沖得支離破碎。
蕭夜寒慢慢放下弓。
他的手指似乎輕了一瞬,很快被袖口遮住。
“蕭承璟。”他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戾,“本王今日廢你金冠,是看在皇兄面上,留你一條命。”
蕭承璟嚨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夜寒俯視著他:“本王的人,你也敢?”
這句話落下,整個相府後院死寂。
不是“王妃”。
是“本王的人”。
沈南喬指尖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蕭夜寒。
他沒有看,仍舊盯著蕭承璟,語氣冷得像刀鋒刮骨:“今日廢你金冠,明日便能取你首級。你若不信,盡可再試。”
蕭承璟發青,渾發抖。
他想怒斥,想威脅,想拿儲君份人,可方才那支著頭皮飛過的箭,已經把他所有面與膽氣釘死在柱子上。
沈懷瑾終于撐不住,上前跪下:“王爺息怒!今日之事,老臣全然不知。王妃更,乃宅婦人安排,老臣絕不知太子殿下在此,更不知竟有東宮死士潛相府!”
柳氏子一,也被嬤嬤扶著跪倒:“妾冤枉!妾只是帶南喬來換,之後便去了前廳,哪里知道太子殿下會在此?”
沈南喬轉過,看著這兩張急于罪的臉,眼底沒有半點意外。
抬手指向香爐:“柳夫人說不知道,那這爐合歡筋香,是客房自己長出來的?”
柳氏臉一僵。
沈南喬又看向地上的丫鬟。方才潑茶那丫鬟早已被玄甲衛從廊下拖出來,此刻跪在地上,抖得幾乎說不出話。
“還有指甲里的香。柳夫人若不知道,不如讓說說,是誰給的?”
那丫鬟哭著磕頭:“夫人饒命!王妃饒命!奴婢只是照吩咐辦事,是柳嬤嬤給奴婢的香,讓奴婢潑王妃擺,引王妃去後院……”
柳氏尖聲道:“你胡說!”
夜風一腳踢在旁邊被擒住的柳嬤嬤膝彎。
柳嬤嬤撲通跪倒,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夫人,奴婢、奴婢……”
柳氏瞪著:“你敢攀咬我,我要你全家”
“堵。”
夜風冷聲吩咐。
玄衛立刻上前,堵住柳氏邊幾個嬤嬤的,將人全數按下。
沈懷瑾臉慘白:“王爺,這是相府宅家事,老臣自會置……”
“家事?”蕭夜寒緩緩轉頭看他。
只是這一眼,沈懷瑾後背便沁出冷汗。
“相府設香迷害攝政王妃,東宮死士持毒弩圍殺攝政王妃,太子衫不整藏于客房。”蕭夜寒一字一句道,“沈相管這家事?”
沈懷瑾額頭地,再不敢辯。
蕭夜寒淡聲道:“夜風。”
夜風抱拳:“屬下在。”
“查抄相府庫房。”
沈懷瑾猛地抬頭:“王爺!”
“王妃今日來清嫁妝,相府卻回以毒計。”蕭夜寒眼底冷意沉沉,“既然沈相治家無方,本王替王妃收債。江氏嫁妝冊上所列,一件,拿相府庫房抵。庫房不夠,拿田產鋪面抵。田產鋪面不夠”
他頓了頓,邊勾起一點森冷笑意:“拿沈家人的命抵。”
沈懷瑾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跪在地。
柳氏眼前一黑。
沈清撲到沈懷瑾邊,哭道:“父親!王爺這是要死我們啊!姐姐,姐姐你說句話!你難道真要看著沈家被查抄嗎?”
哭得梨花帶雨,眼中滿是驚恐。
沈南喬看著,忽然覺得前世的自己實在可笑。
這樣拙劣的眼淚,曾經竟會一次次信了。
“沈清。”道,“你戴我母親釵時,沒想過沈家會有今日。你看我被走側門行妾禮時,也沒想過我是你姐姐。現在哭晚了。”
沈清臉慘白,哭聲卡在間。
夜風已帶人往庫房而去。
相府護院還想阻攔,被玄甲衛刀鞘一,紛紛跪倒。前院後院作一團,箱籠被抬出,庫房封條被撕開,賬冊、地契、鋪契一摞摞送到院中。
相府百年清流的面,被玄甲衛踩得碎。
蕭夜寒終于看向沈南喬:“過來。”
沈南喬眉梢微:“我自己會走。”
話音剛落,蕭夜寒已經向出手。
那只手蒼白、骨節分明,掌心因方才拉弓有細微痕,指尖冷得發青。
沈南喬看見了。
心口一,走過去,借著寬袖遮掩,指尖極快搭上他的腕脈。
脈象紊,寒毒逆沖。
眼底沉了沉。
蕭夜寒卻反手扣住手腕,輕輕一帶。
沈南喬猝不及防,整個人被他拉懷中,跌坐在他上。
四周所有人齊齊低頭。
沈南喬一僵,低聲音道:“蕭夜寒,你瘋了?你的”
“坐穩。”
他聲音很低,落在耳側,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啞。
沈南喬察覺到他的掌心更冷,正要再探脈,蕭夜寒已經抬眼掃過滿院眾人。
“回府。”
夜風從庫房方向趕回,迅速道:“王爺,嫁妝契紙已搜出大半,另有柳氏私賬、相府暗賬數本。
屬下留一隊人清點,其余護送王爺王妃回府。”
蕭夜寒淡淡“嗯”了一聲。
椅轉。
沈南喬被他按在懷中,玄披風從他肩頭落下,半遮住的擺與劃破的袖口。這個姿勢太過親,也太過強勢,幾乎是在當著全相府、全東宮暗衛的面昭告是攝政王護在懷里的人。
蕭承璟還狼狽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幕,眼中恨意幾乎淬毒。
可他不敢再。
那支釘在柱上的重箭,就懸在他頭頂不遠。
寒鐵馬車停在相府廢墻外。
沈南喬上車時,終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相府後院一片狼藉,柳氏癱跪在地,沈清哭得妝容凌,沈懷瑾像一瞬間老了十歲。蕭承璟的紫金發冠碎數片,散在茶水與塵土里。
這一世,終于不是被他們踩在腳下的那個人。
車簾落下。
喧嘩被隔絕在外。
馬車緩緩駛離相府。
沈南喬立刻轉,抓住蕭夜寒的手腕:“你強催力了。”
蕭夜寒靠在椅上,臉比方才更白,角卻仍帶著一點冷意:“不催力,怎麼轟墻?”
“我說過,你的毒未穩,不能妄息,更不能拉那把重弓。”
“本王若不拉那一箭,蕭承璟不長記。”
沈南喬氣得笑了一聲:“所以你拿自己的命給他長記?”
蕭夜寒看著,眸深沉:“他了你。”
四個字,像在間的寒鐵。
沈南喬一怔。
車廂里腥味漸漸濃起來。
不是的。
猛地低頭,看見蕭夜寒覆在薄毯下的指尖正一滴一滴往下淌黑。那沉暗,落在車板上,帶著寒毒特有的腥冷氣。
“蕭夜寒!”
一把掀開薄毯,正要取針,男人卻忽然頭一滾。
“噗”
一口黑噴出。
下一瞬,他高大的軀向前栽倒,重重住沈南喬,將抵在車廂壁上。
沈南喬後背撞上寒鐵車壁,痛得悶哼一聲。
蕭夜寒的額頭抵在肩頸間,呼吸冰冷而紊,手卻仍死死扣著的腰,像昏迷前也不肯松開。
車外夜風察覺異樣:“王爺?王妃!”
沈南喬抬手按住蕭夜寒翻涌的脈搏,眼底驟然沉冷。
“別停。”
咬牙取出金針,聲音穿過車簾,冷而急。
“回王府。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