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是,我們現在有了共同的仇人。”
沈南喬將那株蠟封的幽冥花放在紫檀木案幾上。
燭火一晃,灰紫的干枯花瓣在蠟封里折出冷的。蕭夜寒原本倚在床頭,正用帕子慢慢拭指間殘,作在看清那株毒草的瞬間停住。
屋溫度像驟然降了下去。
夜風守在門外,隔著門板都察覺到一殺意出來,握刀的手下意識繃。
蕭夜寒盯著那株幽冥花,半晌,低聲道:“你母親的鐵盒里,只有這些?”
“半卷醫案,一株幽冥花。”沈南喬將殘破醫案攤開,推到他面前,“還有一句話。”
蕭夜寒目落下。
紙頁邊緣被火舌過,許多字已殘缺,唯獨那句“切勿東宮”仍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底冷意更深:“江夫人早知東宮有問題。”
“至知道,我若東宮,必無好下場。”沈南喬指尖按在那幾個字上,“可這只盒子被柳氏藏了多年。我前些年連母親留下的金簪都險些保不住,更別提看見這份醫案。”
說得平靜。
可蕭夜寒還是聽出了那平靜底下的殺意。
他將帕子隨手扔進銅盆,帕角沾,水後慢慢暈開一片暗。
“幽冥花不是民間之。”蕭夜寒道,“此出自西域極谷,二十年前歸附大梁後,谷中每三年向大進貢一株。進貢冊庫,由尚藥監登記,太醫院封存。沒有皇室手令,一片葉子都出不了宮。”
沈南喬眸一:“所以我母親若能驗到殘草,說明當年給你下毒的人,手進了大。”
“不是進大。”蕭夜寒抬眼,聲音冷得沒有溫度,“是從大出來。”
屋靜了一瞬。
沈南喬看著他:“王爺說這話,是已經有懷疑的人?”
蕭夜寒沒答,只抬手轉床側暗扣。
“咔噠”一聲,墻邊書架緩緩移開,出一道向下的石階。冷的風從暗道里涌出,帶著兵鐵銹與舊紙卷的氣味。
沈南喬看了一眼暗道,又看向床上的人:“你現在連坐起來都費勁,還想進室?”
蕭夜寒撐著床沿,臉蒼白,角卻勾起一點冷笑:“本王還沒廢到要躺著聽你審案。”
沈南喬面無表地按住他的肩:“你毒剛回去。若再,我就把你扎睡過去,讓夜風抬你進去。”
門外夜風眼皮一跳。
蕭夜寒低笑一聲:“威脅本王?”
“醫囑。”
“本王不聽呢?”
沈南喬從袖中出一銀針,針尖在燭火下泛著寒。
蕭夜寒看了兩息,忽然道:“夜風。”
門外夜風立刻推門進來:“屬下在。”
“椅。”
夜風松了一口氣,忙人把寒鐵椅推進屋中。
沈南喬這才收針。
蕭夜寒由夜風扶著坐上椅,作間口傷滲出一點。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沈南喬卻先看見了。
彎腰,抬手按住他前布帶。
“別。”
蕭夜寒垂眸看。
指尖很涼,作卻穩,隔著染的白布檢查傷口,確認金針未移位後,又重新替他繃帶。
“你若真想查清楚,就別在查到一半之前把自己折騰死。”沈南喬系好結,“我不喜歡做虧本買賣。”
蕭夜寒看著低垂的睫,眼底戾氣淡了一瞬:“本王死了,你不是正好自由?”
沈南喬抬眼:“王爺現在死,我前腳替你收尸,後腳就會被東宮和相府撕碎。自由?死人沒有自由。”
說得太清醒。
也太冷。
蕭夜寒卻笑了:“沈南喬,你這張,倒很會讓人活著。”
“多謝夸獎。”
沈南喬推過椅,徑直了暗道。
夜風剛想上前接手,蕭夜寒淡淡掃了他一眼。
夜風腳步一頓,識趣地退到後方,只帶兩名親衛守在暗道口。
石階下是一間極深的室。
四壁嵌著夜明珠,線冷白。左側架上放滿卷宗、兵符匣、信筒;右側掛著數柄染過的兵刃。正中一張長案,案上攤著京畿圖、宮城布防圖,還有幾卷封蠟未拆的報。
沈南喬推著蕭夜寒停在長案前。
蕭夜寒抬手,從暗格中取出一只黑漆木匣。
匣蓋打開,里面放著一疊舊案卷。
最上面一卷,封皮上寫著四個字——北境歸宴。
沈南喬眼神一凝。
“當年本王自北境大勝歸京,皇兄在宮中設宴。”蕭夜寒展開案卷,聲音淡漠得像在說旁人的事,“酒宴設在太和殿,席間有皇帝、皇後、太子、幾位宗親、兵部與戶部重臣。酒是酒,菜由尚膳監送,太醫當晚也在偏殿候著。”
“毒發是在宴後?”
“三日後。”
沈南喬立刻想起醫案上的字:“幽冥花三日潛伏,七日蝕筋,三月毀骨。”
蕭夜寒邊冷意加深:“本王當時以為是北境舊傷復發。第七日,雙麻木。三個月後,不能行走。”
“太醫院怎麼說?”
“寒毒骨,無解。”蕭夜寒語氣譏諷,“他們查了酒食、藥材、隨行軍醫,最後查到兩個北境降將上。那兩人還未審完,便在天牢畏罪自盡。”
沈南喬冷笑:“死得真巧。”
蕭夜寒看一眼。
沈南喬翻開案卷,目快速掃過記錄。宴上菜品、酒水、侍奉宮人皆有記檔,可尚藥監那一欄,被人撕掉了半頁。
指尖停住:“這里了。”
蕭夜寒道:“那半頁,本王查了三年,沒找回來。”
“撕掉的不是酒菜記錄,是藥材調撥。”沈南喬將母親醫案放到旁邊比對,“你看,醫案里提到雪魄寒砂。幽冥花毀經脈,雪魄寒砂鎖毒勢。若只用幽冥花,你早該毒臟腑而死。可對方偏偏讓你似殘非殘、久不死。”
抬眸:“這不是殺你,是廢你。”
蕭夜寒指尖輕輕敲在椅扶手上。
一下。
兩下。
聲音冷而沉。
“廢本王,比殺本王更劃算。”他說,“本王死,北境軍必,皇兄未必得住。可本王殘了,兵權還在,威名還在,卻不能親自領兵。朝中人人忌憚本王,又人人盼著本王毒發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