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佳沉默了一瞬。
這些年，已經習慣了聽從霍家人的命令。
轉往廚房方向走去，後背得筆直。
“小程啊。”
程佳停住腳步，回過。
“老太太還有什麼吩咐？”
“湯在灶臺上煨著，你端的時候小心點，別灑了。”
“好的老太太。”
程佳點了點頭，繼續往廚房走。
任雪嫣坐在霍老太太邊，看著程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輕輕嘆了口氣。
“霍，程小姐是思珹哥哥的書，這些活讓干不太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
霍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書不也是替人辦事的？端個湯怎麼了。”
“可程小姐到底是公司的員工，到老宅來還干這些……”
“來都來了，幫幫忙怎麼了。”
霍老太太放下茶杯，拍了拍任雪嫣的手。
“你這孩子就是心太善，見誰都心疼。”
“我這不是心疼，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覺得我故意刁難？”
霍老太太笑了一聲。
“我可沒有，家里人手不夠，讓搭把手而已。”
任雪嫣抿了抿，沒有再說什麼。
霍思珹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看著兩個人的對話，沒有開口。
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腹輕輕挲著。
程佳走進廚房，灶臺上一只砂鍋正冒著熱氣。
廚娘見進來，往旁邊讓了讓。
“程書，湯好了，你端過去吧。”
程佳應了一聲，走到灶臺前。
砂鍋很燙，找了兩塊抹布墊著，小心翼翼地端起來。
湯是剛出鍋的，熱氣撲在臉上，燙得瞇了瞇眼。
端著砂鍋穿過走廊走進餐廳，霍老太太正拉著任雪嫣的手說著什麼，霍思珹依然坐在沙發上。
“老太太，湯來了。”
程佳將砂鍋放在餐桌正中，手指被燙得發紅。
不聲地收回手，垂在側。
霍老太太看了一眼砂鍋，又看了一眼程佳。
“放這麼遠怎麼夠得著？端過來些。”
程佳又端起砂鍋往前挪了半尺。
“再近些。”
程佳又挪了半尺。
“行了，放那兒吧。”
霍老太太擺了擺手，轉向任雪嫣。
“雪嫣，你嘗嘗這湯，廚房燉了一上午了。”
任雪嫣拿起勺子，舀了一碗。
“程小姐，辛苦你了。”
程佳站在餐桌旁邊，沒說話。
霍老太太看了一眼，又開口。
“小程，你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菜沒端上來，一并拿過來。”
程佳又走回廚房。
一來一回，又端了兩道菜上來。
霍老太太讓把菜擺好，又讓去拿碗筷，又讓去倒茶。
程佳在餐廳和廚房之間來回走了四趟，額角滲了一層細的汗。
穿的高跟鞋，踩在餐廳的大理石地面上不太穩當。
“小程，這茶怎麼是涼的？”
霍老太太端著茶杯皺了皺眉。
“我……”
“去重新泡一壺吧，要燙的。”
程佳應了聲，端著茶壺又去了廚房。
任雪嫣看著離開的方向，輕輕拉了拉霍老太太的袖子。
“霍，差不多了吧，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了。”
“急什麼，又沒讓干什麼重活。”
霍老太太低聲音。
“讓活活也好，省得整天坐在辦公室里腰酸背痛的。”
霍思珹靠在沙發上，視線落在程佳剛才站過的地方。
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可能是累了。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
程佳重新端了一壺熱茶回來，給霍老太太倒了一杯。
“老太太，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先放著吧。”
霍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你也辛苦了，先歇會兒吧。”
程佳放下茶壺，退到餐廳的角落站定。
的手指藏在後，十指尖都燙得發紅，有兩起了細細的水泡。
悄悄握了握拳，又松開。
霍思珹忽然開口。
“程書。”
程佳抬起頭。
“把那邊那碟點心端過來。”
程佳走過去，端起茶幾上的點心碟子。
碟子不大，上面擺著幾塊綠豆糕，端起來往霍思珹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邊緣，被絆了一下。
整個人往前一傾，手里的碟子手飛了出去。
綠豆糕灑了一地，碟子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脆響。
碎了。
程佳膝蓋磕在茶幾邊緣，疼得悶哼一聲。
撐著茶幾邊緣想站起來，手腕卻被人攥住了。
霍思珹彎腰抓住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把碎。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的聲音得低低的，帶著明顯的怒意。
程佳被他拽著站起來，膝蓋疼得發。
抬起頭，對上霍思珹的視線。
“對不起霍先生，是我不小心。”
程佳低下頭，聲音很輕。
“我馬上收拾干凈。”
“收拾什麼，手都燙那樣了還收拾？”
霍思珹的視線落在發紅的手指上，結滾了一下。
“先出去理一下。”
“我沒事……”
“我說出去。”
霍思珹的聲音拔高了半分。
程佳站在原地沒有。
看著霍思珹，那雙眼睛紅了一圈。
“霍先生，我先把地上收拾干凈再出去。”
“我你現在就去。”
程佳的眼淚差點掉出來，用力眨了一下眼。
“好。”
轉往外面走，步子比剛才更慢了。
膝蓋上作痛，手指上的水泡被剛才一磕又破了兩個。
走過餐桌的時候聽到霍老太太的聲音。
“這程書怎麼手腳的，碎了個碟子怪可惜的。”
“霍，也不是故意的。”
任雪嫣的聲音溫溫的。
“可能就是太累了，畢竟跑了好幾趟。”
“累什麼累，年紀輕輕這點活都干不了。”
程佳的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外走。
推開餐廳的門走出去，外面的冷風灌進來，激得打了個哆嗦。
走廊里很安靜，沒有人跟出來。
靠在墻上，低頭看著自己發紅的指尖。
水泡破了的地方滲出明的，沾在皮上黏糊糊的。
手想去，又收了回來。
疼倒是能忍，可心里的東西忍不了。
程佳站在走廊里緩了一會兒，抬腳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剛轉過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個人。
退了一步，抬起頭。
霍景軒站在面前，穿著一件淺灰的薄，手里拿著車鑰匙。
他看到程佳的一瞬間，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