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時辰，永寧侯府里已經流言四起。
“聽說了嗎？侯爺在外面欠了賭債，要把團團小姐賣給南安王府沖喜呢！”
“哎喲，真是造孽啊！老夫人苦苦勸阻，侯爺竟然還為了這事兒踹壞了偏院的門，差點打傷二夫人！”
“攤上這麼個敗家不孝的侯爺，咱們侯府算是完了。”
這自然是周氏的手筆。深知沈宴辭是個要臉面的人，只要把不孝和賣的罪名先扣在他頭上，得他百口莫辯，明日一早南安王府來接人，沈宴辭就只能乖乖出兒。
侯府前廳，燈火通明。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撥弄著一串紫檀佛珠。周氏坐在一旁，正用銀簽子挑著一塊晶瑩剔的瓜往里送。
“母親，您是沒看見沈宴辭那發瘋的樣子。”周氏添油加醋地抱怨。
“他連門都踹了！這哪里還有半點侯門公子的教養？三千兩銀子我已經讓人收二房的私庫了，明日王府來接人，他若是敢攔，咱們就拿著他不孝的把柄去宗人府告他！”
老夫人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蒼老卻著明。
“他敢攔？他父親當年留下那樁爛賬，若不是我這把老骨頭撐著，侯府早被抄家了。他一個空殼侯爺，拿什麼跟我鬥？團團能去王府，那是的福氣。”
“砰！”
前廳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冷風夾雜著雨氣灌了進來，吹得廳八盞琉璃燈一陣搖晃。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頓，周氏嚇得手里的銀簽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沈宴辭一手抱著沈團團，一手拎著一個沉甸甸的木匣子，大步廳。
老管家沈忠跟在後面，手里捧著幾本厚厚的賬冊，老淚縱橫，卻直了脊梁。
“沈宴辭！你反了天了！敢踹正廳的門！”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沈宴辭沒有看老夫人，他的目掃過桌上那盤西域貢品瓜，又看了一眼周氏頭上新添的赤金紅寶石步搖。
他將懷里的沈團團放下。
沈團團今天背著的小包袱，圓滾滾的像個小包子。一點也不害怕老夫人的怒火，反而邁著小短走到桌邊，盯著那盤瓜看。
“爹。”沈團團指著瓜，聲音清脆，“二說侯府揭不開鍋了。可是這個綠綠的瓜，我在街上看到過，賣瓜的伯伯說要十兩銀子一個呢。十兩銀子，能買好多好多個鍋。”
前廳瞬間死寂。
周氏臉一變，立刻呵斥：“大人說話，哪有你這野丫頭的份！沒規矩！”
沈團團轉頭看著周氏，大眼睛里滿是求知：“二，規矩能燉湯嗎？能給我爹補子嗎？如果規矩不能吃，為什麼你天天把規矩掛在邊，自己卻在吃十兩銀子一個的瓜？”
“你！”周氏氣得渾發抖。
沈宴辭拍了拍兒的頭，將手中的木匣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咔噠”一聲，木匣子被震開，里面全是各種當票和欠條。
“老夫人，二嬸。”沈宴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既然你們喜歡談規矩，那我們就來算算賬。”
他轉，從沈忠手里拿過最上面的一本賬冊，直接翻開，扔到老夫人面前：“大昭律例，承爵嫡支，每月由公中支取月銀三百兩。我承爵三年，這三年里，偏院連一兩銀子的炭火錢都沒見過。我兒生病，我去公中支錢，賬房說府里沒錢。”
沈宴辭指著周氏頭上的步搖：“府里沒錢，二嬸頭上這支聚寶齋新出的紅寶石步搖，價值五百兩，是怎麼來的？”
周氏臉煞白，強詞奪理：“那是……那是我的嫁妝錢買的！”
沈宴辭冷笑一聲，又翻開第二本賬冊：“好一個嫁妝錢。城東那三間商鋪，原本是母親留給我的產業。兩年前，二叔以侯府周轉不靈為由，將鋪子抵押給了錢莊。如今鋪子了二房的私產，每月的進項全進了二嬸的腰包。”
沈宴辭居高臨下地看著老夫人：“老夫人，您口口聲聲說為了侯府，就是這麼縱容二房吸嫡支的？吸干了我的還不夠，現在還要賣我的兒去換那三千兩銀子？”
老夫人臉鐵青，沒想到一向忍退讓的沈宴辭，竟然敢當眾翻舊賬。
“放肆！”老夫人厲聲喝道，“你二叔為了侯府在外奔波，拿你幾間鋪子怎麼了？你為晚輩，不思回報家族，竟然在這里斤斤計較！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祖母！有沒有孝道！”
“孝道？”沈宴辭徹底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前廳里回，帶著無盡的嘲諷和決絕，“老夫人，您用孝道了我三年。我忍了。我以為只要我退讓，至能保住團團。”
沈宴辭猛地收斂笑容，眼神鋒利如刀：“但我錯了。跟你們這群畜生講孝道，只會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他出手：“把那三千兩定金出來，退還給南安王府。否則，今日誰也別想好過。”
周氏一聽要錢，頓時急了，尖聲道：“那是給侯府救命的錢！憑什麼退！沈宴辭，你別給臉不要臉，外面現在全是你為了還賭債賣兒的傳言！你敢鬧事，我就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爛人！”
沈團團嘆了口氣，把背上的小包袱往上提了提：“二，你撒謊的本事真差。我爹連買包子的錢都沒有，哪里有錢去賭錢呀？是不是你把買包子的錢都拿去買大金簪子了，所以才要把我賣掉？”
沈團團邏輯十分清晰，并且大聲得出了結論：“二的臉真大，里面一定塞滿了我們大房的銀子！”
“噗嗤。”旁邊端茶的丫鬟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死死捂住。
周氏氣得差點暈過去：“反了！反了！來人！把這個不孝子和這個小賤種給我綁起來！關進柴房！明日一早直接塞進南安王府的轎子！”
十幾個壯的婆子和小廝拿著繩索沖了進來，將沈宴辭父團團圍住。
老管家沈忠大驚失，張開雙臂擋在前面：“我看誰敢侯爺！”
老夫人冷冷地看著沈宴辭：“宴辭，你別怪祖母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識抬舉。這侯府的面，容不得你來敗壞。”
沈宴辭看著近的下人，沒有反抗，只是緩緩將沈團團抱了起來。
“面？”沈宴辭低頭，看著兒明亮的眼睛，“團團，怕嗎？”
沈團團搖搖頭，摟著父親的脖子：“不怕。爹說要帶我去吃全京城最大的席。我們什麼時候去呀？”
沈宴辭抬起頭，目掃過老夫人和周氏，猶如看著兩尸。
“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