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送永寧侯父宮!請陛下圣裁!”
裴照這一聲落下,登聞鼓院外瞬間炸開了鍋。
軍齊齊上前,火把晃,甲胄聲連一片。
沈宴辭彎腰,將沈團團抱了起來。
沈團團的小包袱還掛在肩上,一只手摟著沈宴辭的脖子,一只手捂著肚子。
“爹。”
“嗯。”
“去皇帝伯伯家吃席,要不要帶碗呀?”
沈宴辭垂眸看:“帶著。”
沈團團立刻把小包袱往懷里抱:“那我帶了。”
裴照角一,他看了一眼沈團團懷里鼓鼓囊囊的小包袱,額角青筋跳了跳。
這父倆,一個敢敲登聞鼓,一個真以為進宮吃席。
簡直離譜!
可偏偏……離譜里還著一讓人頭皮發麻的真。
賣侯府嫡沖喜,私收三千兩定金,侵吞爵產。這三件事單拎出來,都足夠京兆府開堂審問。
更何況此事已經敲響登聞鼓,傳宮中。
裴照深吸一口氣:“沈宴辭,按律,敲登聞鼓者,先笞五十。”
沈宴辭神不變:“臣知道。”
裴照盯著他:“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沈宴辭抬眼:“裴大人覺得,我兒被賣去沖喜,也算來得及?”
裴照一噎,周圍的軍也沉默了。
沈團團眨了眨眼,看著裴照,認真問道:“黑臉伯伯,笞五十是什麼?是五十個包子嗎?”
裴照臉更黑了:“不是。”
沈團團頓時有些失:“那是五十碗飯嗎?”
“也不是。”
“那為什麼要先給我爹五十下?”歪著腦袋,聲音的,“我爹又不是鍋,打他也煮不出飯呀。”
四周一片死寂,有個年輕軍沒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裴照猛地瞪過去,那軍立刻低頭。可低頭也沒用,角本不住。
裴照頭疼得更厲害了,這孩子說話,怎麼每一句都能往人心窩子上?
笞五十,是規矩。可規矩落在一個為了救兒才敲鼓的父親上,聽起來就沒那麼面了。
裴照咬牙:“先進宮,至于笞刑,陛下自有圣裁。”
沈宴辭點頭:“有勞裴大人。”他抱著團團,踏上宮道。
夜深沉,可京城已經醒了。登聞鼓的鼓聲像一把刀,劈開了所有權貴府邸的夢。
一匹匹快馬從各府後門沖出。
一道道消息鉆進員耳朵里。
“永寧侯敲了登聞鼓!”
“就是那個空殼侯爺?”
“他瘋了吧?為了家宅爭產敲登聞鼓?”
“聽說還帶著兒!”
“那個五歲的娃娃?”
“荒唐!抱娃告狀,何統!”
“他不怕笞五十嗎?”
“他那子骨,五十下能把命打沒半條!”
“哼,沒準就是賭一把,想拿命換名聲。”
“空殼侯爺,也就剩這點瘋勁了。”
議論聲一路傳進宮門。宮門外,已有不被急召宮的朝臣趕到。他們披著外袍,頭戴烏紗,臉上還帶著被吵醒的不悅。
一見沈宴辭抱著孩子走來,眾人的目立刻聚了過來。
有人冷笑,有人皺眉,有人搖頭。
更有人直接嗤了一聲:“永寧侯,你這是唱的哪一出?”
說話的是禮部右侍郎宋啟,禮部尚書宋維楨門下的人,他最看重規矩統。
平日里見了沈宴辭這種沒落侯爺,本就帶著幾分輕慢。
此刻見沈宴辭抱著孩子宮,眼底的不屑幾乎遮不住:“登聞鼓乃國之重,你為了府中私怨,深夜驚擾圣駕,還抱著稚賣慘。這般行徑,豈非有辱侯門?”
旁邊幾名朝臣立刻附和。
“不錯。”
“家丑不可外揚。”
“永寧侯府好歹也是開國功臣之後,怎能鬧這般?”
“沈侯爺年紀輕,到底沉不住氣。”
“空殼侯爺瘋了,可別連累滿朝陪他看笑話。”
沈宴辭停下腳步,他沒有怒,甚至連眉梢都沒抬一下。他只是手,替沈團團把被夜風吹的小發揪撥正。
沈團團卻聽見了,轉過小腦袋,看向那群朝臣,大眼睛亮晶晶的:“爹,他們說你是空殼侯爺。”
沈宴辭淡淡道:“嗯。”
沈團團又問:“空殼是什麼殼?蛋殼嗎?”
幾個朝臣面一僵。
沈宴辭還沒開口,宋啟便冷哼一聲:“言無狀。永寧侯,你連孩子都教不好,也難怪侯府這樣。”
沈團團認真地看著他:“叔叔,你不要罵我爹。”
宋啟一怔,他剛要開口訓斥。
沈團團已經繼續說道:“我爹很值錢的。”
眾人一愣,宋啟冷笑。“值錢?一個空殼侯爺,能值幾個錢?”
沈團團立刻出三胖乎乎的小手指:“三千兩!”
空氣頓時安靜了一瞬。
沈團團一臉驕傲:“二說我賣得貴,比爹的帽值錢。”
轟!這一句話砸下去,像一盆滾油潑進人群。
幾個朝臣臉驟變,宋啟的冷笑僵在邊,裴照猛地抬頭。
他後的京兆府差役也齊刷刷瞪大了眼睛。
賣得貴,比爹的帽值錢。這話從五歲孩子里說出來,荒唐得可笑。可笑完之後,只剩刺骨的寒意。
侯爺的帽,是朝廷爵位。侯府嫡,是朝廷命之。二房竟敢拿一個五歲嫡去換三千兩銀子。
還敢說比帽值錢?這是把朝廷封爵當什麼?把皇帝恩典當什麼?
宋啟臉青一陣白一陣:“胡言語!一個孩子的話,豈可當真!”
沈團團眨眨眼:“可是二就是這麼說的呀。”
掰著手指頭數:“說我爹沒用,帽空空。還說我去王府沖喜能換三千兩。還說老夫人已經收了定金,還說,明天把我洗干凈送過去。”
抬起頭,聲音更了:“叔叔,洗干凈會漲價嗎?”
眾人頭皮發麻。這哪里是孩子胡言?這分明是一刀一刀往永寧侯府二房臉上剮!
那些剛才還嘲笑沈宴辭發瘋的員,此刻竟沒人能立刻接話。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若這是真的,沈宴辭不是瘋,他是被到絕路了!
宋啟咬牙:“孩子之言,做不得證。沈宴辭,你若沒有實證,只憑這些哭鬧之詞驚陛下,便是誣告!登聞鼓誣告,按律反坐!”
他眼底閃過一狠意:“到時候,不只是你,你這兒,也逃不了侯府管教之責!”
沈宴辭終于抬眼,他的目極冷:“宋大人是在威脅一個五歲孩子?”
宋啟臉一沉:“本是在論法!”
沈宴辭上前半步。
裴照眼皮一跳,立刻手攔了一下。他真怕沈宴辭一腳把宋啟踹進宮門里。
沈宴辭停住,他沒有手,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紙上沾著一點雨水,卻被他護得很好。
他兩指夾著,遞向裴照:“裴大人,這是南安王府宗室管事趙全與永寧侯府二房周氏簽下的定銀契書。上面有趙全私印,有周氏畫押,還有收銀三千兩的憑據。”
四周驟然一靜,宋啟瞳孔一,裴照臉瞬間變了。
他接過契書,飛快展開。火映在紙上,字跡清清楚楚。
“永寧侯府沈氏團團……”
“八字相合……”
“南安王府沖喜……”
“定銀三千兩……”
“明日辰時接人……”
裴照的手指猛地收,紙張發出一聲輕響。他猛然抬頭,死死盯著沈宴辭:“你從哪來的?”
沈宴辭神平靜:“二房怕我反悔,將副契藏在賬房。忠叔守了三年破庫房,今晚,我讓他取出來了。”
沈忠立刻跪下:“裴大人,老奴愿作證!二房吞了嫡支產業,又收了王府定銀,侯爺出小姐!若有半句虛言,老奴愿刑!”
宋啟臉徹底變了,他想說什麼,可了,竟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圍朝臣更是齊齊後退半步。剛才他們說沈宴辭瘋了,說他敗壞侯府名聲,說他抱賣慘。
可現在,一張定銀契書擺在眼前。瘋的到底是誰?
沈團團趴在沈宴辭肩頭,朝宋啟認真補了一句:“叔叔,你看,我真的很值錢,二沒有騙我。”
這話一出,幾個老臣的臉都綠了。
裴照閉了閉眼,他覺得自己今晚不該來。這案子,已經不是燙手山芋,這是一鍋燒紅的鐵水!
就在這時,宮門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陛下有旨——宣永寧侯沈宴辭,攜沈團團,勤政殿覲見!京兆尹裴照隨行!諸位大人,殿前聽審!”
眾人神齊變。
沈宴辭抱著沈團團,一步宮門。
沈團團扯了扯他的領:“爹,皇帝伯伯家有嗎?”
沈宴辭看著前方燈火通明的勤政殿:“有。”
他頓了頓:“但今晚,我們先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