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辭年承爵，又背著父親舊案的污名。
他一退再退，可若真有囑……那二房侵吞嫡支產業，就不只是“管賬不清”，而是明知故犯。甚至可能偽造、匿先侯命！
裴照也想到了這一層，他猛地看向沈宴辭：“永寧侯，你父親當年可留過囑？”
沈宴辭抬頭：“臣不知。父親去世後，老夫人稱父親并未留下囑。侯府大小事務，由暫掌。”
宋啟立刻開口：“陛下稚子聽只言片語，不足為憑。佛堂乃供奉清凈之地，豈能因一個孩子胡言，就派搜查？”
他額頭上的汗還沒干，可他必須說話。若今日真讓京兆府查到佛堂，那事就徹底鬧大了。
侯府宅被府翻查，禮法何存？世家面何存？
更重要的是，如果永寧侯府這條口子一開，京城多府邸的“家事”都要被擺到下？
宋啟是想想，就覺得後背發涼。他咬牙繼續道：“永寧侯先告沖喜，如今又牽出囑。如此層層攀咬，難免有挾邀寵、借機奪權之嫌。臣請陛下慎重！”
這話說得重，殿中不朝臣立刻低頭。
有人認同，有人不敢摻和，也有人眼神閃爍，想看看皇帝態度。
沈宴辭看著宋啟，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很冷：“宋大人。”
宋啟心頭一，每次沈宴辭這樣開口，他都覺得不妙。
沈宴辭緩緩道：“臣今日第一次殿，第一次呈契書。宋大人卻三次替永寧侯府二房說話。臣倒想問一句，你與二房，是何關系？”
宋啟臉驟變：“放肆！你竟敢污蔑朝臣！”
沈宴辭神不變：“臣只是問問，宋大人急什麼？”
殿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話太狠，宋啟剛才說沈宴辭層層攀咬，沈宴辭轉手就把他也拖進了水里。
你可以質疑我，那我也可以問你，你為何幫二房說話？
宋啟氣得口起伏：“本維護的是禮法！”
沈團團忽然：“叔叔，你的禮法是不是長了？”
宋啟一愣：“什麼？”
沈團團認真說道：“不然它為什麼總往壞人那邊跑？”
噗，殿角一個小太監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
高福海立刻瞪過去，小太監嚇得跪下。可殿眾臣的表已經繃不住了。
宋啟的臉黑得像鍋底，他指著沈團團：“你……你……”
沈團團往沈宴辭懷里了：“爹，他又要罵我。”
沈宴辭手護住：“宋大人，臣五歲。你若覺得說得不對，可以講理。若只會呵斥，豈不顯得禮部無人？”
宋啟險些一口噴出來。
裴照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他發現了，這父倆一個負責言砸臉，一個負責冷刀補脖子。
別人罵孩子沒規矩，沈宴辭就問你是不是欺負。
別人講禮法，團團就問禮法能不能保護好人。
偏偏每句話都歪得有理，讓人想反駁，都不知道從哪里下。
蕭承璟看夠了，他開口：“裴照。”
裴照立刻出列：“臣在。”
“沖喜契書一案，由京兆府即刻查辦。”
“永寧侯府賬冊，一并封存核查。”
“至于佛堂囑……”
蕭承璟頓了頓，殿所有人心都提了起來。
宋啟更是死死低著頭，手心全是汗。
蕭承璟緩緩道：“暫不搜查。”
宋啟眼底瞬間閃過一喜，可下一刻，蕭承璟的聲音再次落下：“但永寧侯府佛堂，立刻由京兆府派人看守。任何人不得進，任何不得移出。違令者，以毀證論。”
宋啟臉上的喜僵死。
裴照立刻應聲：“臣遵旨！”
沈宴辭叩首：“臣謝陛下。”
沈團團也跟著叩首：“謝謝皇帝伯伯。”
蕭承璟看著：“你倒是每次都謝得快。”
沈團團抬頭：“因為皇帝伯伯沒有打爹，也沒有把團團賣掉。”
想了想，又補充：“是好伯伯。”
高福海心口一，殿中朝臣再次低頭。這話換任何大人說，都是拍馬屁。可從這個五歲孩子里說出來，卻顯得直白又干凈。
蕭承璟沉默了一瞬，然後擺手：“帶下去，讓偏殿備些熱水和吃食。”
沈團團眼睛一下亮了：“有嗎？”
蕭承璟角微不可察地了一下：“有。”
沈團團立刻看沈宴辭：“爹！皇帝伯伯家真的包吃！”
沈宴辭眼底冷意稍散，他抱起兒：“謝陛下恩典。”
蕭承璟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沈宴辭。”
沈宴辭停下：“臣在。”
“今晚之後，你永寧侯府的臉面，可就徹底沒了。”
沈宴辭回頭，他抱著兒，站在燈火之下，衫舊，手上還帶著，可脊背從未彎下：“陛下，爛藏在錦袍里，才沒臉。剜出來，至還能活。”
殿中一靜。
蕭承璟看著他，眼神深了幾分：“去吧。”
沈宴辭抱著團團退下。
裴照抱著賬冊也準備離開。
可剛走到殿門，蕭承璟又開口：“裴照。”
裴照轉：“臣在。”
蕭承璟拿起那張定銀契書：“此案，朕要快。但朕更要準。誰收了銀，誰畫了押，誰傳了話，誰放了風聲，一個都別。”
裴照神一肅：“臣明白。若有人阻攔？”
蕭承璟抬眸：“拿。”
一個字落下，殺意森然。
裴照抱拳：“臣領旨！”
他轉大步離殿，殿外夜風撲面。沈宴辭父已經被侍引向偏殿。
沈團團趴在沈宴辭肩上，小聲問：“爹，我們是不是贏了？”
沈宴辭看著遠宮燈：“沒有。”
“那我們在干什麼？”
沈宴辭抱：“剛把門踹開。”
沈團團似懂非懂地點頭：“那里面有嗎？”
沈宴辭垂眸：“有。也有壞人。”
沈團團認真想了想：“那先吃，再打壞人。”
沈宴辭低聲道：“好。”
另一邊，裴照已經翻上馬，他後的京兆府差役列隊而立，火把燃起。
裴照冷聲下令：“分三隊。一隊去南安王府，拿趙全。一隊去永寧侯府，傳周氏、賬房。第三隊，隨本封佛堂！”
差役齊聲應下:“是！”
馬蹄聲撕裂宮門前的長夜。
與此同時，永寧侯府，周氏還不知道皇宮里發生了什麼。
正扶著剛醒來的老夫人，咬牙切齒地罵：“母親放心，沈宴辭敲登聞鼓，是自己找死。他沒證據，陛下只會先打他五十板子！”
老夫人捂著口，臉沉：“那個孽障……竟敢把侯府鬧到前。”
周氏冷笑：“等他被打得半死抬回來，明日一早，王府照樣接人。到時團團進了南安王府，他還能如何？”
話音剛落，侯府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接著，是重重的砸門聲：“京兆府辦案！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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