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辦案!”
“開門!”
砸門聲一聲比一聲重。
永寧侯府前廳,周氏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老夫人猛地坐直:“京兆府?這麼快?”
周氏心口突了一下,但很快穩住,扶著老夫人的手,強裝鎮定:“母親莫慌,定是陛下命人送沈宴辭回來罰。他敲了登聞鼓,按律先笞五十。京兆府來人,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老夫人臉稍緩:“不錯,登聞鼓豈是他想敲就敲的?他自己不要命,還敢連累侯府。”
周氏眼底閃過狠意:“等他被打殘,看他還怎麼護那個小賤……”
話未說完。
“轟!”
侯府大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木閂斷裂,門板狠狠撞在墻上,一隊京兆府差役持刀沖。
火把照亮了前廳,裴照黑著臉,大步進來。
周氏瞳孔一,下意識站起:“裴大人?這深更半夜,您帶人闖我永寧侯府,是何道理?”
裴照冷冷看:“周氏,你倒是睡得安穩。”
周氏心里咯噔一聲,但仍舊端起侯府二夫人的架子:“裴大人,侯府雖不比從前,可也是開國功臣之後。你無故帶兵闖府,就不怕史彈劾?”
裴照直接從袖中取出令牌:“奉陛下旨意,京兆府查永寧侯府二房私賣侯府嫡沖喜一案。傳周氏、賬房及相關人等到案,封存侯府賬冊,看守佛堂。任何人不得阻攔。”
他每說一句,周氏臉上的就一分。等他說完,周氏已經僵在原地。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猛地一:“什麼私賣嫡?荒唐!團團是我沈家的孩子,我這個曾祖母替尋一門福緣,何來私賣?”
裴照看向老夫人:“福緣?”
他嗤笑一聲:“南安老王爺七十三,病得起不了榻。你們拿五歲去沖喜,收三千兩定銀。這福緣?”
老夫人臉鐵青:“那是王府看重!”
裴照眼神更冷:“看重到寫契書?”
周氏子猛地一晃。契書!他們怎麼會知道契書?
不可能!那契書明明收在賬房暗格里。連老夫人都沒細說過副契的位置,沈宴辭怎麼可能拿到?
周氏強撐著笑:“裴大人說笑了,什麼契書?我聽不懂。”
裴照抬手,後一名差役立刻展開一張紙。火之下,周氏的畫押清清楚楚,眼前一黑。
老夫人也猛地盯住那張紙:“你……你怎麼留下了這個!”
周氏臉慘白,想辯解。可老夫人這一句話,已經把賣了個干凈。
裴照冷笑:“老夫人看來知道。”
老夫人臉一僵。
周氏立刻跪下,哭聲尖利:“大人冤枉啊!這不是賣!這是沖喜!南安王府是什麼門第?團團去了,那是福!再說了,侯府艱難,老夫人病重,府中上下幾十張等著吃飯。團團為沈家,為家族盡一份力,難道不該嗎?”
裴照被氣笑了:“為家族盡力?五歲。”
周氏抹著淚:“五歲又如何?侯府養五年,也該報恩!”
話音落下,跟來的幾個差役都變了臉。連站在角落的丫鬟婆子,也忍不住低下頭。
五歲孩子報恩?這話說出來,連畜生都嫌冷。
裴照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拿下!”
兩個差役立刻上前。
周氏尖:“你敢!我是侯府二夫人!我夫君是沈家二爺!”
裴照面無表:“你就是王母娘娘,也得跟本走一趟。”
差役反剪周氏雙臂,周氏疼得尖:“母親!救我!”
老夫人猛地用拐杖杵地:“住手!裴照,你敢我沈家人?我兒當年為大昭流過!我沈家是開國功臣!”
裴照轉頭,他的黑臉在火下越發冷:“老夫人,正因沈家祖上為大昭流過,本才更要查清楚。免得忠烈之後,被你們這些人啃得骨頭都不剩。”
老夫人氣得發抖:“你放肆!”
裴照不再理:“賬房何在?”
一個在門外的中年賬房一,直接跪了下來:“大……大人……”
裴照看過去:“拿下。”
賬房嚇得連連磕頭:“大人饒命!小的只是照二夫人吩咐辦事!小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周氏一聽,頓時尖:“你閉!”
賬房哭得鼻涕眼淚齊流:“二夫人,是您讓小的把三千兩二房私庫!也是您讓小的把嫡支月銀寫已支!小的只是奴才,小的不敢不聽啊!”
轟!
前廳所有下人都驚呆了。
他們知道二房刻薄大房,但沒想到竟然連賬都做得這麼狠。
嫡支月銀寫已支,也就是說,沈宴辭父明明一文錢沒拿到,賬上卻顯示已經領了。
難怪偏院雨,難怪團團小姐服打補丁,難怪堂堂侯爺連藥錢都要賒。
周氏氣得眼前發黑:“你胡說!你這個狗奴才,竟敢攀咬主子!”
賬房嚇得渾發抖:“大人,小的有賬!小的有暗賬!都在賬房後墻磚里!”
周氏徹底癱。
裴照眼神一厲:“帶路。”
兩名差役拖著賬房就走。
裴照又看向老夫人:“老夫人,佛堂在何?”
老夫人臉驟變,抓拐杖,聲音都尖了:“佛堂?查賬便查賬,你們去佛堂做什麼?”
裴照盯著:“奉旨看守,任何人不得進,任何不得移出。違令者,以毀證論。”
老夫人手一抖,佛珠斷線,珠子噼里啪啦滾了一地。
周氏也猛地抬頭,滿臉驚恐:“佛堂不行!”
裴照瞇眼:“不行?”
周氏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改口:“佛堂是老夫人禮佛之地,你們這些差帶刀進去,是沖撞神佛!”
裴照冷笑:“神佛若有靈,也該先問問你們為何賣五歲孩子。”
周氏被堵得說不出話。
老夫人聲音發:“裴照!你今日若敢封佛堂,老明日便進宮告狀!”
裴照一步上前:“老夫人,你怕什麼?”
老夫人臉煞白:“我怕什麼?我有什麼可怕的?”
裴照抬手:“帶路。”
無人敢。
裴照直接下令:“搜!”
差役立刻散開,侯府下人嚇得跪了一地,前廳一團。
周氏被按在地上,發髻散,再沒了半分富貴面。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沈宴辭竟然真把事鬧到了前,皇帝竟然真信了他。
可是……怎麼會這樣?那個空殼侯爺,不是最要臉面嗎?不是最怕家丑外揚嗎?不是最怕老夫人拿孝道他嗎?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