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沈團團被醒時,還迷迷糊糊抱著小包袱。
宮端來熱水,乖乖洗臉。洗到一半,忽然清醒了:“爹,我們要回家了嗎?”
沈宴辭替干小臉:“不回。”
沈團團眨眨眼:“那去吃早飯?”
沈宴辭作一頓:“先上朝。”
沈團團立刻捂住小肚子:“上朝包吃嗎?”
一旁的高福海沒忍住,笑了一下。沈宴辭看了他一眼。
高福海立刻收斂:“團團小姐,陛下吩咐備了點心。”
沈團團眼睛亮了:“皇帝伯伯真大方。”
沈宴辭將抱起來:“待會兒殿上,不許跑。”
沈團團點頭:“不跑。”
“別人問你,你知道便說,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沈團團繼續點頭:“知道。”
沈宴辭看著,又道:“若有人嚇你……”
沈團團立刻接話:“我就抱爹。”
沈宴辭眼底微緩:“嗯。”
高福海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嘆氣,這父倆看著像來闖禍的。可仔細看,又像被得無路可走,只能把命押在前。
……
太和殿,百列隊。一夜之間,登聞鼓案已經傳遍半個京城。
朝臣們個個眼下發青,卻神。
有人低聲音議論。
“永寧侯昨夜真沒被打?”
“聽說陛下暫緩笞刑。”
“暫緩?這可是破例啊!”
“聽說他拿出了二房收定銀的契書。”
“契書算什麼,我聽京兆府的人說,佛堂都被封了。”
“佛堂?”
“說是佛像底下藏了東西。”
“荒唐!越傳越離譜了。”
“一個五歲娃娃的話,也能鬧到早朝?”
“沈宴辭這回若拿不出真憑實據,怕是死定了。”
“他本來就是空殼侯爺,死不死有什麼區別?”
“噓,陛下來了!”
鞭聲響起,百肅立。蕭承璟著朝服,緩步登上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落下。
蕭承璟沒有像往常一樣先理奏折,他抬手。
高福海立刻高聲道:“宣永寧侯沈宴辭,沈團團,京兆尹裴照上殿!”
殿門外,沈宴辭抱著沈團團走。
裴照捧著證匣跟在後面,滿朝文武的目,瞬間釘在他們上。
有人冷笑,有人皺眉,有人探究。也有人出看好戲的神。
沈宴辭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
他跪下:“臣沈宴辭,叩見陛下。”
沈團團跟著跪,跪得很認真。只是小包袱太鼓,一下沒穩住,往旁邊歪了歪。
沈宴辭手扶住。
殿中有人低低嗤笑:“這就是昨夜攪得京城不寧的娃娃?抱娃上朝,何統。永寧侯真是瘋了,沒規矩。”
沈團團聽見了,抬起頭,看向兩側烏的大臣。
然後小聲問沈宴辭:“爹,他們都是來吃席的嗎?”
沈宴辭還沒答,殿中幾個員臉已經變了。昨夜聽過這句話的人,心里齊齊咯噔一下。
裴照更是眼皮一跳,他現在聽見“吃席”兩個字,就覺得有人要倒霉。
蕭承璟看著沈團團:“沈團團。”
沈團團立刻抬頭:“皇帝伯伯。”
滿朝文武齊齊一震,有人差點當場出列彈劾。
可蕭承璟神如常:“昨夜吃飽了嗎?”
沈團團用力點頭:“吃飽了。”
想了想,補充道:“包子很好吃,謝謝皇帝伯伯。”
殿中諸臣表詭異。這是早朝?還是哄孩子?
可下一刻,蕭承璟的聲音冷了下來:“裴照。”
裴照出列:“臣在。”
“將昨夜初審結果,當眾奏來。”
裴照打開卷宗,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臣奉旨查永寧侯府二房私賣嫡沖喜一案。已查明,南安王府管事趙全,確與永寧侯府二夫人周氏簽訂定銀契書。契書載明,以三千兩定銀,將永寧侯嫡沈團團送南安王府,為病重老王爺沖喜。”
殿中一片嘩然,不昨夜還不知詳的員臉大變。
“真有契書?”
“五歲嫡?”
“三千兩?”
“這不是賣人嗎!”
裴照繼續道:“周氏已初步供認收取定銀。賬房供認,銀兩二房私庫。另查侯府賬冊,永寧侯嫡支月銀三年未發。賬面卻記為已支,共計一萬零八百兩。”
轟!這一下,殿中徹底炸了。
有人猛地看向沈宴辭,一萬零八百兩!難怪他是空殼侯爺。
不是侯府沒錢,是錢被人吃了!
裴照聲音更冷:“臣又查得,城東三間本屬嫡支產業的鋪面,被二房以周轉為名抵押,實則轉二房名下,其進項用于二房私用。周氏首飾、二房吃穿用度、老夫人貢品瓜果,皆有支取記錄。”
百倒吸涼氣,剛才嘲笑沈宴辭抱娃上朝的人,此刻臉像被人了一掌。
他們以為沈宴辭瘋,結果人家每一步都有證據。
他們以為是家丑,結果這家丑里,藏著侵吞爵產、私賣眷的大案!
蕭承璟看向百:“諸卿,現在還覺得,這是永寧侯府的家事?”
無人敢答。
宋啟站在隊列中,頭低得幾乎埋進口。
蕭承璟的目掃過他。沒有點名,卻比點名更讓他難。
沈團團站在沈宴辭邊,聽得半懂不懂。只知道,二拿了好多好多銀子,好多到數不清。
仰起臉,小聲問:“爹,一萬零八百兩,能買多包子?”
沈宴辭垂眸:“很多。”
“很多是多?”
“夠你吃到不想吃。”
沈團團震驚了,轉頭看向滿朝文武,聲音清脆:“那二好厲害,把團團一輩子的包子都吃掉了。”
殿中死寂,幾個大臣臉皮。有人看著上的舊襖子,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一個五歲孩子,對一萬兩銀子的理解,只是包子。可這句話,比裴照的卷宗還讓人難堪。
蕭承璟看向裴照:“佛堂之事。”
裴照立刻呈上殘紙:“臣奉旨看守佛堂。抵達時,佛堂門從反鎖,有婆子正在焚燒紙張。臣破門搶救,得殘紙半張。上有‘嫡支產業’、‘由吾子沈宴辭承繼’、‘二房不得染指’等字樣。”
殿中再次嘩然。
“囑?”
“先侯囑?”
“若是真的,二房這是匿命!”
“難怪要燒!”
蕭承璟看向那只匣子:“匣子。”
裴照雙手奉上。高福海接過,放在案前。
那只匣子不大,卻讓滿朝文武的呼吸都變輕了。
蕭承璟抬手:“開。”
高福海取來小錘,砸斷銅鎖,“啪嗒。”銅鎖落地,匣蓋緩緩打開。